她低俯视着利尼，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捻了一下，眉尾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

        她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男人，那个她原先预备当争夺继承权路上的垫脚石的，她死去的未婚夫，威利，或者应该叫他丈夫。那个男人可是将虚伪和欺骗演绎得出神入化，让人甚至会为自己对他的怀疑感到羞惭。

        他激动地朝她扑过去抱住，沉重的躯几乎将她重重地压进水里。

        她一把捞过那株水草，转过来问他，“吃了这个之后，我能在海底待多久？”

        “没错，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尤其是你，利尼。”

        他像一块石压在她上，带着她沉坠进水下的世界。

        利尼泛着水光的眼睛里折出大海般的蔚蓝，也许是注意力都在她的话上，一时忘了控制自己，他竟没察觉到眼角下泪痕。

        眼睛接咸涩的海水时的刺激感逐渐消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水将她包裹起来。她察觉到自己的正在发生变化，她是要长出鱼尾巴了吗？

        “不用欺骗，我也会愿意和利尼待在一起。”

        她额角忍不住突突地。这条鱼……准备骗她吃下那株毒草，然后带她到海里的另一条鱼那里接受洗脑是吧？

        “……”

        一种生理的本能让她松懈屏住的呼，气呛水的痛苦并没有发生，自然的呼以一种奇异的状态进行，艾比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收回抚摸他脸颊的手，轻哼一声，稍微用了点力将他紧抱着的膛蹬开。

尼一样。乌给我的，让艾比吃下，带到他面前，他会让艾比心甘情愿地留在利尼边。”

        她感觉自己的颈间传来异样，利尼将嘴凑到她脖颈附近，她颈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和他相近的几鳃，吞吃着海水过滤后的细小气泡。

        “两个，日出和日落。”利尼还没反应过来艾比的举动，只听他说完后，艾比就将那株水草进嘴巴，面痛苦地咀嚼后，艰难地咽下。

        好，好……奇怪。

        利尼依然拥抱着她，鱼尾摆动，带着她一起往更远的深海游去。动作之畅迅速，如同演练了无数遍。

        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对他说：“你应该跟我说实话，我会和你去海底看看。”

        扑通一声，艾比进眼前的海水里，向那株草的方向游去。

        可惜不论是她那坏心眼的未婚夫，还是眼前这条看似单纯的人鱼，都是一样的贪婪又自私。

        她看着他如珍珠一样致白皙的面庞，跟那些上贵族们拼命往脸上涂抹铅粉形成的煞白干枯的脸全然不同，雕刻般的英俊轮廓里又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柔美。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掌放在光线充足的上方看，指间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蹼一样的东西，她的肤也变得像覆上了一层光有弹的。

        慢慢的，艾比感觉耳边咕噜咕噜的水声平静下来，一切的感官都被放大，她能感受到海水的声音和从水里传来的震动感。

        “艾比说……要尊重艾比，艾比相信利尼，讨厌被欺骗……”利尼愈发觉得自己辜负了艾比的信任。他此前一直鄙夷着人类的卑劣和谎言，但现在就连他自己也沾染上了这种罪恶，他在欺骗他最喜欢的人。

        还好没有变成鱼尾巴。

        莹蓝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她，他后的银白长发有生命力一样地飘舞在水中，发间的藤蔓仿佛在重新生长，依稀能看到尾鳍在浅海阳光照耀下发出绚丽的光彩。

        听到她的话，利尼的眼神里迸发出别样的神采，突然被接纳与肯定的惊讶和喜悦，还带着些难以置信。

        这条鱼在什么？

        那株草苦涩无比，味难以形容，口腔里还残留着那古怪的味。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骗我呢？我吃下那药，这样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她瞥了一眼不远水面上浮起的那株草，正随着水波飘。

        这张漂亮的脸上布满泪痕，脸上是悲伤的神情。她稍稍拿话一带就泪忏悔，真是条在撒谎上没天分的人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