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模样成熟美丽的女人穿着宽松的长裙，表情沉默地坐在轮椅上，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腹。

        “拉伊莎。”他嘴里喊着她名字，表情充满喜悦，眼底并无笑意，“我要走了。果戈里要走了。我走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果戈里是一只自由的鸟儿，他很快就会独自飞走了。”

        听到这样的话，她无疑是悲伤的。可她知，自己没有权利去阻止他。果戈里是自由的，她一直都知，只是她紧紧地拽着那脆弱的线，拼命的不想放手。

        “哈哈，当然是骗你的。”他总算舒展了神态，下窗，转了个圈，上的披风像蝴蝶般振翅而起，”我会回来的拉伊莎！到时候你会打开窗摸摸我的脸吗？”

        窗外的少年已经长得芝兰玉树。他将漂亮的银发扎成小辫垂在肩，穿着雪白的制服，姿，英俊迷人。

        他是来向她告别的。

        他贴在她的窗口，金灿灿的眼睛像两个小太阳一样照耀着她的全。

        房门打开，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男孩沉默地看着她，皱着眉，目光久久地落在她脸颊落的泪痕上。那是一种被束缚住的神态。她再一次拉紧了手里的线，试图冲向蓝天的风筝被拽进了森林，死死地纠缠在了一棵苍天巨树上。

        她俯将额抵在窗上，抵住他窗外的额，温度透不过来，他听到她的声音，温低沉：“我爱着你啊，果戈里，就像爱着我自己，所以我不能够死去。”

        “是啊，果戈里。”她扬起，下了眼泪，“要是没有自由的鸟儿偶尔和笼中的鸟儿说说外面彩的世界，她的世界会因此失去色彩和光芒，她很快就会因为太过孤独而死去。”

        “好啊。”她笑着回应了他的约定。

        “我走了之后，拉伊莎会死掉吗？”小男孩蹲在窗口，歪着脑袋，注视着她的双眼，一脸好奇地思索，“据说鸟儿会因为过分寂寞而死去了。”

        她顿了一下，收回了手。男孩直起子?，俯把脸贴在窗上，双手贴着窗，眨巴着昏黄灯光下晕染出醉意的金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窗里面的她，一遍一遍呢喃她的名字：“拉伊莎、拉伊莎、拉伊莎、拉伊莎……”

        啊，的确是的。拉伊莎一脸心疼地看着他被打的眼睛，伸手想要碰他，却只碰到了一扇冰冷的窗。

        “果戈里。”她不由勾起嘴角，一窗之隔，伸手抚上他的脸。男孩眼眸一动，长长的睫扇了扇，宛如夜下起舞的蝴蝶。

        一切都显得这般平静，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直到十六岁那年，也是一个下雪天，果戈里放学回到家中……

        半夜，果戈里上她的窗台，蹲在窗后面指着自己青的眼角，可怜巴巴地说：“你看看，是不是了？”

起倒下，窗内的女孩沉默地闭上了眼，漠然听着逐渐靠近的踉跄脚步声，最后是大门撞开的声音――

        然而，她一次也没有践行过她的约定。果戈里却按照他的约定每次放假都准时回家，哪怕到了叛逆的年纪也没有失约过一次。或许是因为他知，家里有一只随时会因为寂寞而死去的鸟儿。

        她知，他在引诱自己，引诱自己给他打开窗。这样他才能没有阻碍地伸出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结束她的生命，就如当初结束那只白鸽的命。

        烛光从她的眼角落……

        十岁那年，果戈里终于还是离开了她，被父亲送到城里上学。她手里紧拽着的风筝线――断了。

        已长成少年的果戈里宛若一棵大雪中立的松柏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而今的他，即使不踮着脚也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窗后面的那个人。

        离开那天，果戈里照旧爬上了她的窗。比起两年前，男孩的脸已经有了些许轮廓，但还是致得像个洋娃娃。

        “我好痛啊，拉伊莎。”

        “拉伊莎。”

        他的声音糯而沙哑，有一种诗人的韵味，仿佛来自古老时期的咏，失去了天真懵懂，变得沉稳诱人，犹如恶魔低语，圣人唱。

        他再也飞不起来了。

        她听到他声音，看了过来，出熟悉的微笑。

        夜，寂寥无声，雪花飘飞……

        男孩闭上了眼。

        她掌心的温度本无法穿透那扇窗，可不知为何，他仍然感觉到了温。即使现在寒风冰雪之中，脖子被风到没有了知觉，他还是能够感觉到从那扇窗后面传来的温度。如此的温，如此的纯粹，就像在寒风里冻了一天的人，突然路过一个燃烧着煤油灯的窗口，他只需要看着那盏灯就足以感受到温。

        拉伊莎想要微笑，但再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