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暴躁撕掉那一页，下床将纸进了炉子眼。

        田地，村，河边，微弱的光源吓到了卑劣的老鼠，人影四逃窜。

        意识终于消散，僵的手掉在冰面上，还在努力拖拽着他的刘领男还在大声喊着救命。

        就这样，她看着窗外，等待。

        “爸爸！！”

        她撕心裂肺的一声唤醒了失血过多的顾明，他憋着一气，用被踩断的手摁住破碎的冰层，从冰窟窿里爬上来。

        傻孩子，爸爸已经死了，就在没能保护你的那一天。

        人死的时候，先失去视觉，最后才失去听觉，他听到脚步声，听到哭泣声，也感受到了拖拽。

        他知有种东西叫回光返照，也并不觉得自己拖着断爬行在冰面上是这种情况，稀释成淡粉色的鲜血在冰层上拖行了短短几米，他的意识还是涣散了。

        不敢独自出门的她棉袄都没穿，脱拉着棉拖拿着手电筒就推门狂奔。

        “有鸡跑了，这么晚会冻死的。”

        她坐回床上，抱着热水袋，又像是人格分裂一样，安静了下来。

        碗里的肉越来越多，她却第一次感觉到吃不下了，麻木进嘴里咀嚼，眼泪却滴落在盘子里。

        燃烧着的书页迅速成灰，包括那句不吉利的风萧萧兮易水寒。

        他想再说些什么，也已经说不出来。

        爸爸说一会儿就回来，那就是一会儿就回来。

巾重新给她围好，几开口，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在他出门摸路线的时候，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修眉刀，她开始划自己的手臂，脯，还有大，她觉得这是她的罪孽，她的肮脏，她的祸源。

        他想说，以后也要好好吃饭，也不能再自残。

        直到回家，她的眼泪也像是断不掉的麻线，顾明怕她哭瞎，费尽办法，终于让她止住了泪水。

        还在翻看着卷页的书，她看到了一句话，指尖突然顿住。

        别说我狠

        他认真看了一会儿她，像是要把她刻在心里面，毕竟入了狱，就见不到她了。

        直到北风停止呼啸，热水成温水，他也没有回来。

        好女在喊他，他不能死...

        “没事，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在家里等爸爸就好。”

        门打开的时候，呼啸的北风差点扑灭用电的亮源，他回看了眼注视着自己的女儿，扬起笑容对她挥了挥手，才关门隔绝了冰冷的严寒。

        在一个寒冬的夜晚，那天是星期三，顾明算好了时间，再过十分钟，就是晚自习放学，将磨好的刀裹上报纸，进后腰，然后将压在床下的银行卡摸出来郑重交给她。

        “嗯嗯，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他想说...

        天呐，我真舍不得让他死。

        愣了一下赶紧点，顾明拦了辆出租车，去了最近的火锅店，点了一大堆东西。

        --

        “爸爸，我想吃火锅。”

        “这是叔叔的东西，你一定要放好，密码是你生日，等叔叔回来，一定要把这个给他，这是留给他娶媳妇用的。这是叔叔的电话，你替爸爸收好。”

        “爸爸，早点回来。”

        后面会有if线，假如爸爸没有死

        低沉默吃着，她并不用费心，顾明像电视里伺候皇帝吃饭的太监一样，伺候着她。

        他想说，赶紧回家吧，外面太冷了，你刚走了例假，下次会很疼的。

        “好女，爸爸永远爱你。”

        他轻轻嗯了一声，伸出手臂像是拥抱珍宝一样将人抱紧，他噎住了一样吐出一口气，郑重亲吻她的额。

        从那之后，她没再自残，表面上看，一切都已经好转，她又学会了笑，也学会了好好吃饭，可她吃的实在是有点多，顾明有些担心，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想说，好女，爸爸这辈子的最对的事情，就是在十五年前，选择成为你的爸爸。

        说着就要下床穿鞋，却被他又摁回了被窝里面。

        那是她第二次见到他泪，他抱着他，握着她的手，让她将痕迹留在他的上面。

        直到有一天，顾明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莫名的血迹。

        可她又不肯说话了。

        “我跟你一起去找。”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出门找个鸡也要说这句话，但这句话这小半年她已经听过无数遍，她并没有多想，回吻在他的脸上一下，就松开了手臂。

        肺里的空气挤压着，嘴里都是一铁锈味，手电筒的灯颠簸着晃，她不知往哪里跑，一切全凭直觉引领着。

        她没有发现，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已经死在了上一秒，永远留在了刺骨寒冷的一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