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飞转间，安娜心神微颤，骤然明白过来艾德里安带给她的异样感源自何。

航归来，带给她几件异国新奇有趣的物件。

        但这温和的外表之下，却又压抑着一点儿看不透的、沉重不明的东西……

        艾德里安从始至终没有表出任何不耐烦，对她的话皆是有问必答，即便是不清楚的事，也许诺在了解之后再告诉她，而非随口搪。

        她眉心微蹙，接上了后半句荒唐可笑的话，“……绝对不会跪下来给女人绑鞋带。”

        古怪的尾巴与耳朵，诡异多变的格，安娜回过，看艾德里安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化作人形的海上鬼魅，她简直想回到教堂将满满一盆圣水浇在他上，唤回艾德里安清醒的神志。

        而安娜随侍的侍女却出了诧异的神色，想来也是从那时起，雷纳德才一直猜疑她与艾德里安之间有着不可言说的阴私。

        话音出口，那轻盈的血腥气再次萦绕至鼻尖，她皱了皱鼻子，偏看向不远的衣篓。

        等安娜站稳，抬起眼眸，恰撞上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专注炽热，眸中仿佛蕴藏着一团无声的火。

        见安娜看过来，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他低声了句“失礼”，然后便松开了她，然后往侧边跨了半步，再次礼貌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那时安娜对他还不太了解，有意与他拉近关系，是以絮絮叨叨和他说了很多话，问了他许多关于他国异域的趣事。

        艾德里安余光扫过她裙下被泥水弄脏的短靴，也是了一句“您鞋子脏了”，而后屈膝在她面前蹲下，从袖中掏出一张干净洁白的帕子，专注小心地去了她鞋面上的泥点。

        前世今生，那日算来已隔近二十年，可安娜仍清楚记得那日天气和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之前似乎下过一场大雨。

        安娜彼时有些怕他那冰冷血腥的重甲，他似乎也知这点，于是回房脱去盔甲，换了一休闲的寻常衣物。

        为表感谢，她邀他一同游园，艾德里安没有拒绝。

        青年后，遒劲结实的藤爬满了木架，青涩未熟的圆一串串悬挂而下，坠满了绿意盎然的藤蔓。

        他今夜待她的态度和前世谦恭温和的他简直相差无几。

        她先前未看见，是因那袖子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干透的血在布料中呈现出不明显的暗色，难以叫人看清。

        安娜咽了咽干涩的咙，试探，“艾德里安……大人？”

        艾德里安长得比普通男人要高许多，双又生得长，是以和她走在一起时，不得不放缓步子合她的速度，恭敬地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那时的艾德里安，便是眼下这般屈膝蹲跪在她面前的姿态。

        半截衣袖搭在竹篓外，烛火之下，安娜凝神细瞧，这才看见那袖口满是暗红色的血迹。

        安娜胡思乱想着，一时疏忽大意，鞋不经意踩入一块摇动的石板，石板路下褐色泥点溅上鞋面，她躯微晃，小声惊呼出声。

        两视线隔着朦胧烛光径直相对，眼前恭敬谦卑的影陡然与前世记忆里的人重迭在一起。

        她误以为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猜想自己或是耽误了他的时间，而他出于礼节，才没有将她扔在这儿独自离去。

        但下一秒，艾德里安的手便落在她手臂弯，稳稳扶住了她。

        他动作自然无比，仿佛不觉得这行为有何暧昧。

        但安娜注意到，两人交谈时艾德里安并不看她，只顾盯着眼前弯曲幽静的石板长路，仿佛地上雕刻着美的图画。

        安娜看见他耳升起了一抹霞红。

        安娜自然猜得到那是谁的血，约翰。

        无法言诉的冷意沦肌浃骨，安娜缩回脚，声音微颤，“你不是艾德里安大人，艾德里安大人份高贵，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