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睁眼看看――”

        如果说前一秒她会杀光每一个想要取她命的人，但现在，她或许能让逐野下这一刀。

        朝廷对她给予厚望，出征之时，梁帝亲自问，边境百姓夹相送，一时之间，仇红又成了万众瞩目，众望所归的天赐上将。

        他堵着她的齿关，竟比上一次还要发狠地去她的，边吻边扼住她的脖颈，仇红一时呼急促，面色也跟着涨红，完全摸不清逐野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我不会伤你。”

        仇红瞬间便明白了，逐野那句“不该”，是什么意思。

        纵使她眼前发昏，逐野上的纹路，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她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若你不满，也只能如此，    毕竟如今我的命也不是我的命了，我还得......”

        仇红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一瞬空白，仇红的瞳孔倏地睁大，只见逐野腰腹肌肤之上，刻有一片蜿蜒的银色痕迹，烛火之下，正闪着妖冶而诡谲的光。

        “我总该惩罚自己。”

        她叹息一声，又似认命般妥协，微微抬眼，柔：“...你可以刺我。”

        刀锋飞快，将他前衣物破了个干净，仇红避无可避，又听逐野压抑的声音在耳边落下。

        一句话，让逐野瞬间乱了呼。

        就当是还了债。

        后来燕人形容那一战，只用了八个字――杀神临世，万鬼夜哭。

        “你为何......”

        “...你又何苦。”

        仇红抬起，逐野凝视着她，无声悲泣，眼眸是凉的，泪水落在她手背，很痛。

        逐野是燕人。

        他扼住仇红的下巴，整个过程，令她直视着自己。

        但好在仇红下来了。最后军临淮川，石破天惊一战，她亲手血刃千人，一路过关斩将，几乎快杀入了魔。

        他竟然甘愿自困，也不愿对她动手？

        一半，是对着那巨蟒尸双膝下跪，连磕叁响的她。

        仇红觉得自己被这个梦境分成了两半。

        如同四年前绥云关一战一样，此战关乎后梁国威，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输。

        “我不该对你有情。”

        逐野那把匕首近在咫尺，明晃晃的，仇红心神一动，忽然生出一邪念――若那把刀刺进自己的膛，会是什么滋味？

        仇红却明白名声虚无，她披甲是为了一方安宁，为了目之所见，百姓安居。

睐可以不惜相互残杀...我怎么会没猜出你是谁呢。”

        他无比坦然，又无比脆弱。

        “但我的命不能给你。”

        也从来深知――她的功勋，也是他人的苦难。

        她曾午夜梦回，梦见那些死在她刀下的燕人尸，他们腹的银蛇秘纹相互纠缠，尾相衔，相互吞噬，直至万千条汇集，化作一条鳞片巨张的银巨蟒，对她吐出獠牙森森，要让她还数万燕人血债。

        “我爱慕将军，纵使云泥之别，纵使份之殊，纵使...我仍有不甘，仍有余恨。我都认了。”

        燕地正是苦寒时候，条件苛刻，熬死了不少军中病残，又因地势复杂，行军之路皆为天堑。

        “我怎会认不出你......”

        后梁举国欢庆，对仇红的崇拜更为热烈。

        逐野的呼仍有不平，但声线清朗，落在她耳廓，极为干脆。

        四个月。

        “我怎会认不出你――当年亲率六军，淮川一战中，大败燕军，一路领兵讨伐至燕国境内，大破陪都舜叶城，于鹤浮山刻石记功的盖世之将，仇红。”

        仇红从不怕血，而逐野掌心的血迹，真切地刺痛了她。

        仇红失言，她是真的不懂情这一字，但今日，也是真心为之动容。

        他有泣音，颤动，几乎要呕血般痛苦，握刀的左手高举，直直往自己前划去――

        话未说完，逐野便带着颊边冰凉的泪痕吻了下来。

        “毕竟你是如此，大名鼎鼎，无人不晓。”

        那是烛蛇纹。

        逐野呼极乱，额上汗珠分明，仇红被吻得浑酥，迷乱之间，却嗅到一丝血腥气。

        室外皓月当空，少年声线如铃，皆让仇红心悸。

        一半，是提起刀，在万鬼凄厉哭嚎中，斩下那巨蟒蛇的她。

        燕人死伤无数，横尸遍野，目之所及，皆是枯骨。

        他视线清明，深灰色的瞳仁包裹住仇红，一字一顿，“我认了。”

        视线往下，逐野竟用掌心握住刀刃，他是用了狠劲，又像是花了全力在克制自己，仇红霎时脑海空白，只能看见逐野淌血的掌心。

        贞徽二十年，后梁与燕一战，为了叁座城池的纠纷，国境一线的争夺。

        “你也不用对我感到愧疚。”

        “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