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厚的几份合同，她夹在两本厚厚的《National      Geographic》旧杂誌中间；离岸账水则被进一叠未冲洗的135底片盒伪装。

        周沅也握着纸张的手疯狂发抖。

        陆岭这一手，的确够狠。

        最上层，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份公司财报，恒峪的年度审计报告、季度财务报表、税务申报、离岸账水……每份都盖着鲜红的绝密章，日期从十年前一路排到去年。

        她死死咬住下，强迫自己抬，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蹲下去，打开。

        这次回来，目的只有一个：找出陆屿这些年真正的财报。

        她努力回想陆屿在泰国教过他的退弹、拉枪机，顺利打开后，发觉弹匣里还有五发9毫米巴拉贝鲁姆弹，铜色被甲泛着幽暗的光。

        没有。

        她指尖用力，暗柜无声弹开。

        周沅也站在玄关，呼猛地一乱。

        她不是空手而来，这款包原本用来运送徕卡长焦镜，夹层里铺满高密度海绵，防水、防撞、防X光扫描，海关狗也闻不到纸张的味。

        深一口气，周沅也把弹匣重新推入，听见清脆的“喀”声，然后将枪插在腰后，贴着嵴椎的位置。

        最后，她坐在主卧更衣室的地板上，背靠一整面牆的定制西装，脑子里只剩一个念：他真的打算把所有后路都烧乾淨。

        可陆岭上台第一击，便将陆屿“罪证”摊开晒太阳，连带数十年灰色利益链一併曝光。

        陆岭给的期限是三十天，而那些资料至今未曝光，意味着对方也还没找到。

        最后，她从陆屿的衣柜里拖出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儘尺寸过大，她仍套了上去，上面还有他的味，陆屿曾经穿这件衣服抱她。

        凌晨五点，她已经累到手指发抖，脚底全是灰。

        原本，周沅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这麽快回来。

        里面躺着一把QSZ-92-9，黑色陶瓷涂层，枪冰冷。

。

        冷气扑面而来，像打开了一个多年不见天日的墓。

        枪柄上缠着一圈医用胶带，像是他以前练枪磨出来的水泡留下的痕迹。

        里面远比她想像的深，足足半个更衣室的宽度，被一整排钢製层架佔满，灯是感应的，惨白的光刷地亮起，照得每一份文件都像刚刚从血里捞出来。

        军工採购合同、卫星零件出口许可、导航晶片技术转让、某型无人机的弹药适协议……每一份都落款陆屿的英文签名，字迹锋利如旧。

        陆屿这些年替家族挡下的子弹，如今全成了向他的箭。

        数字冰冷得像刀刃，隐藏在那些天文数字背后的，是家族几代人积累的灰色帝国——军工订单的隐形收益、境外洗钱的轨迹、政商勾结的细节，这不是陆屿一个人的积业，一旦洩，整个家族都会被拖进绞肉机。

        恒峪实业，这百年军工巨，向来低调到鲜为人知，与国防系统盘错节，髒事从不见光。

        第二层是订单文件。

        新闻爆发短短数日，陆屿已被指控十馀项经济重罪，名下数十亿资产尽数查封。

        这不是清洗，是屠杀。

        她没有开灯，只用手机的冷白光，一叠叠把文件进一只防震摄影包。

        整个家族的烂摊子，一页页埋在这些纸里，随时会炸开。

        陆屿一直是个谨慎的人，唯独有可能走得太急。

        完这一切，她检查了三次拉鍊，确认没有任何纸角出。

        书房、卧室、衣帽间、酒柜、桶水箱、冰箱冷冻层，甚至把客厅那幅巨大落地油画拆下来看背后。

        唯独这栋隐于市中心的豪宅，侥倖逃过一劫。

        周沅也想哭得不行，但还是撑着膝盖站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骨渣子上。

        她的手指顺着衣柜最深那块胡桃木面板过——早已摸过无数次的地方，却在此刻忽然到一极浅的隙，像一被时间磨钝的旧伤。

        这个男人说的话、的事，总是那麽恶劣，可她已经爱上他了，无可救药。

        什麽都没有。

        她深一口气，自己振作。

        最底层，一个黑色碳纤维箱，没有锁。

        周沅也只能一赌，像一隻被到绝境的兽，把这间屋子掀了个底朝天。

        怕不是陆老爷的遗嘱有鬼。

        大门推开那一瞬，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雨后冷杉、淡淡烟草，还有他西装内里惯用的雪松调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