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只有大人家规矩多，非要围出个地方。平民并无此规矩，都是一家老少齐齐出动，与男人打个照脸也属常事。

        两人走远了。

        陈、吴、顾三家彼此熟悉，对她的份一清二楚。

        “鹏程兄的诗得极好，难怪学正赞不绝口。”

        她这才觑了个空，提着自己的药箱溜出帐子。

        一晃眼，穿越也有十二年了。

        她没法将眼前的场景，和几百年的钢铁丛林对应起来，也不知自己今天站的地方，是上海哪里。

        程丹若便也朝她笑了笑。顾兰娘已经十四岁，亭亭玉立，月白袄水蓝裙，十幅的褶子用线暗暗了，风一，好似皱起的一池春水。

        河边垂柳依依，即便是大人家的闺秀们，今天也不必特别拘束，三五人聚在一起，丫妈妈们跟着，也能走一走，折柳沾水，嬉笑玩闹。

        那个“鹏程”大约三十许，颌下蓄短须，黑色纱罗方巾，松花色行衣，典型的士子打扮。而“子介”二十不到，一天蓝袍，天青色逍遥巾，肤色白皙，五官端正，称得上宇轩昂，一表人才。

        长得还可以。

        “诗词歌赋不过小，为兄倒是羡慕子介的才华，破题常有新意。”

        程丹若便退到一旁，与黄夫人的大丫鬟说：“我出去走走，表婶问起来，就说我很快便会回来。”

        十二年前，她坐的车子翻下山崖，跌入江水，再醒过来，却变成了一个三岁女孩。

        “前面是女眷的帷帐。”他很知礼，“鹏程兄，我等换一吧。”

        前方走来两个读书人，互相捧。

        她今天穿着蓝色对襟袄，下面是白色挑线裙，搭再也不会错。只是，古代的染色技术不发达，布料又非上乘，总有种说不出的黯淡。

        他们说的不是官话，而是安徽哪里的方言。程丹若只听了个半懂，不由抬瞥了一眼。

        时至今日，程丹若也不清楚是魂穿还是穿。

        顾莲娘今年十一岁，已是个美人胚子，桃红夹袄鹅黄裙，簪碧玉，首饰不多却着实细，美可爱。

        如果是穿，为什么会缩小，还有一个同名同姓同模样的小女孩，正好也是落水？如果是魂穿，又为什么会把当时的随物品一起带过来？

        春日草长莺飞，风徐徐，得人十分舒服。

        程丹若掠过眸光，神色平静。

        而吴秋娘瞥了她一眼，抬袖掩，与陈婉娘咬耳朵。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忽而窃笑不已。

        没有了昂贵的绸缎遮挡，春风的气息更郁了些。

礼她就跟着，不然就在一旁静静侍立。

        离她熟悉的年代，差了三四百年的光阴。

        程丹若瞧着瞧着，便看住了。

        她不由停下脚步，深深了口气。

        正四品官的女儿瞧不起民女，很奇怪吗？放现代都不奇怪，何况是等级森严的古代。没什么乐子的时候，拿她取笑，实在是太正常了。

        她拉了陈柔娘，声音不大不小：“咱们玩儿去，有些人识相些，可别跟上来。”

        子介这个表字，加上陈大人的称呼，应该就是紫苏提过的陆举子吧。

        山上地势高，向下望去，便脱离了一座座困人的帷帐，能眺望到远无限开阔的世界。

        程丹若沿河漫步，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寻找结善缘的机会。

        “子介自谦了，连陈大人都对你的文章赞不绝口。”

        上巳节，本来就是难得的相亲日子。

        全无熟悉的痕迹，只有地名让她怀念。

        然而，今天官禄没动静，红鸾星蠢蠢动。

        这是古代的松江府，即是现代上海市的松江区一带。

        大丫鬟应下。

        而她寄人篱下，一针一线，一粥一米，都是吃人家的，必须忍下去。

        “程小姐自便。”她也随着姐妹们离开。

        “不过谬赞罢了，当不得真。”

        程丹若抿了抿，压平衣角的褶皱。

        倒是年长的顾兰娘子温和，朝程丹若客气地点点。

        陈柔娘半推半就，跟她走了。

        程丹若叹口气，决定转换阵地。

        河边太浅，人还多，除了玩耍的小孩子，看不到什么潜在客。

        作为孤女，对方对他无意，自然令她松了口气。作为异，对方一眼都没看，又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她调转方向，决定上山。

        她想，却见陆子介的眼神略过她，径直落到远的锦帐。

        浦东？金山？陆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