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介深以为然。

        等到夹袄换了单衫，陈老爷终于松口，收下了这个弟子。

        程丹若：“那才是我的福气呢。”

        陈柔娘和陆子介的婚事，算是多方满意的结果。

        谁想没多久，隐约在陈家的下人口中听见风言风语，说陈老爷有一远房亲戚，父母俱亡，如今寄住陈家，已然及笄。

        一次请安时，她质问黄夫人：“我记得礼儿和我说过，这人是想说给丹娘的，怎么就是柔娘了？”

        这是两利的好事。

        “你这孩子，”陈老太太眸光闪烁，慈爱溢出角，“放心，我老婆子还活着，断不会叫你无依无靠了去。”

        两人彼此见礼，飞快分开，毫无逾越之举。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不是黄夫人，还是程丹若，都以为过去了。

        但李姨娘忍住了。

        陈老太太僵地拨弄着佛珠，口气却缓和：“既是如此，丹娘的亲事便由我主，你看如何？”

        陈老太太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她不满的其实并非婚事，而是他们夫妻不把她的吩咐当回事――之前，她可是再三要求过给程丹若讲一门亲事。

        拜师后，就算半个陈家人了。

        时下师徒关系不亚于父子，既已拜师，就不再是之前可有可无的关系。将亲生女儿嫁过去，既能快速帮扶陆家，又能百分之百得到回报，何乐而不为呢？

        可没几天，李姨娘就拿着针线孝敬了黄夫人，蓄地打听陆举子的事。

        陈柔娘的心定了，开始在家中绣嫁妆。

        陈老太太意味深长地说：“那就好。”

        每当这时候，陈老太太总是会微笑：“傻孩子，我还能留你一辈子不成？”

        他吓一，赶紧叫人打听。

        程丹若满意，陈柔娘满意，陆子介满意，黄夫人、陈老爷、李姨娘也都满意。

        于陆举子而言，他多了一个能指点学问和官场的老师，而陈老爷则多了个有潜力的晚辈，将来若是能成功得中进士，更是一大助益。

        程丹若以为暂时解决了亲事，继续一心一意地服侍陈老太太，只偶尔觉得老人家越来越离不得人了，总是冷不丁问：“丹娘，你也大了，今后有何打算？”

        黄夫人说到到，又与陈老爷提了一提。

        回音令人不安。

态摆得很低，求的也诚恳。

        李姨娘自是奉承。

        黄夫人自无不可，亲戚的亲事说好了是万幸，说的不好可要落埋怨。“娘的眼光自是比我们好。”她笑着恭维。

        黄夫人的气，平了。

        “阿弥陀佛，可算是定下了。”陆母说，“亏得我儿机，否则陈老爷提了那个丧门女，你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便弄巧成拙了。”

        四月初，两家定下亲事。

        黄夫人不意陈老爷居然和老太太提过，不得不解释：“老爷对子介寄予厚望，许柔娘更能显出我们家的诚意，且陆家人丁单薄，丹娘在这方面差了些。”

        而后，他上门拜师，表明态度，终于更进一步，双喜临门。

        她说：“柔娘是我女儿，难还能亏待了她？”

        再无所谓男人的姨娘，一遇到儿女婚事，都恨不得变成狐狸，让当家人对孩子上心一点，再上心一点。

        陈老爷拿架子，第一次并未同意。但之后接连大半个月，他都风雨无阻上门拜访，偶尔拿几篇文章，又或是一二诗作，请陈老爷指点。

        她不是墨姨娘，陈老爷并不多爱，一向靠攀住黄夫人过活。此时绕过主母，自己去找陈老爷求情，大大犯忌讳，指不定黄夫人一句话，就把婚事弄没了。

        陈老爷应下了。

        果然，病了这么多年，这个媳妇逐渐不把自己放心上了。

        “是婢妾僭越了，太太是三姑娘的母亲，一切凭太太主。”李姨娘深深拜倒。

        陆子介回想起当时的那位“表姐”，只记得容貌寻常，衣裳简朴，在陈小姐的衬托下宛如仆妇。

        陆家亦然。

        陈老太太不满意。

        第10章  老太太

        他先前登陈家门请教学问时，陈老爷就询问过他的亲事。他当时以为陈老爷有意为他保媒，便叫母亲回绝了提亲的人，出一副潜心读书的样子。

        陆举子第一次得进内院，拜见师母，出来的路上，偶遇了陈柔娘。

        那么，有没有不满意的人呢？有。

        “老太太若不嫌弃，丹娘愿意一直服侍你。”程丹若半真半假地奉承。

        “你倒是好眼光。”黄夫人不咸不淡地说，“此事还须问过老爷。”

        真是万幸啊。他想。

        他不得不早准备，于上巳节之日，屡次在陈家附近盘桓，这才得以偶遇落单的陈柔娘，引得少女芳心大动，暗暗心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