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先漱口，再用棉线充当牙线，清洁齿间，最后才嚼一小块香茶饼――这是用香料、薄荷、茶、甘草都药材制作而成的古代版口香糖，能清新口气。

        妾也不妥，把亲戚家的女儿弄自家妾室，知的说他们怜悯孤女，给她个容之，不知的还不定怎么编排呢。

        平时，陈老太太最抗拒苦药汁子，都要她哄半天才好。可今儿也不知是不是大孙子回来，她心里高兴，竟不必她说，就着她的手一口气喝了。

        ――当然，还是婚事。

        一打发孩子们，黄夫人和陈老爷便知她有话要说，对视一眼，均自对方眼中瞧见了不解。

        但过日子，最好忘记这一点，不然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往好听里说，这叫合理安排工作，总不能为了好名声把自己累死，说难听点，就是层层压迫。

        “水患乃天灾，与汝何干？”陈老太太吐字浑浊，口气却坚定，“只是，丹娘既救我一场，我总要安排她的终。”

        丫鬟乐得早些吃饭，欢欢喜喜地走了。

        “是儿子不孝。”提及此事，陈老爷心中大恸，连连，“叫母亲受了大罪。”

        不出一炷香，药便熬得七七八八。

        程丹若给丫鬟多喜使个眼色。她赶紧端了新切的桃子，喂给陈老太太吃一块，压一压口中的苦味。

        “今天不需你。”陈老太太吃完桃子，又漱了口，这才发话，“孝哥儿和柔娘婉娘都回去吧。”

        陈老太太嘴角动了动，像是面神经抽搐了一下，怪异得很。

        陈家的老家在湖广一带，位于淮河周边。

        其实，她说是每天亲自熬药，也就是这点工作而已，大分活都是由丫鬟完成的。

        陈老太太也没看她，直接问儿子：“你也是这么想的？”

        黄夫人心里咯噔一声，开口就想驳斥。

        但陈老爷更狠，直接：“毕竟是自家亲戚，妾说出去不好听。”

        因此，陈老太太才携了程丹若，随陈老爷来江南居住。

        黄夫人心中萌生不祥的预感，但忍住没吭声。

        再说，尚未娶妻就纳妾，孝哥儿不可能说上一门好亲。

        陈老太太盯上了孝哥儿，饶是她也觉棘手。

        “我不是偏心丹娘，可早年间淮河水患，若不是丹娘，我现在已经与你父亲作伴去了。”

        黄夫人立即：“回母亲的话，媳妇想着老爷上要上京了，届时不妨请我娘家出面，打听一下京中可有合适的姑娘，给孝哥儿说一个好的。”

        第11章  暗传信

        明明之前的婚事已经过去，老太太还有什么事？

        程丹若端起托盘，稳稳当当地走进了正堂。

        古代可没有牙医，她清洁牙齿非常小心，生怕蛀了。

        那时正值春汛，连日暴雨，淮河水位不断上涨，本以为居住在县城定是无忧，却没想到如此厉害，直接淹没了整座县城。

        黄夫人暗暗恼恨，早知有这一出，就不该这么快松口叫柔娘定亲。

        她胃口不大，菜里还剩了不少肉腥。丫鬟们的菜肉末少，虽然是剩菜，她们也一点不嫌弃。

纳鞋底的丫鬟，说，“剩下的菜你们拿去吃吧。”

        “正是，我将丹娘当亲生女儿看待。”陈老爷用“妾”的名，堵住了老太太的下文，黄夫人自然不能拖后，附和，“她毕竟是好人家的女儿。”

        程丹若用抹布包住砂锅，小心翼翼地将药倒出来。一烈的药味扑面而来，苦得人泪。

        陈老太太的幼子外出，通知乡下的族人避难，却再也没有回来。

        完，立即到旁边的耳房，接手熬药的任务，让丫鬟去吃饭。

        陈老太太缓缓：“之前，你媳妇和我说，丹娘无依无靠，说到外怕是人家嫌弃程家单薄，我便动了念，想将她留在边。”

        陈老太太不动声色，绝口不提是妻是妾，反而提起旧事。

        洪水席卷而来，水淹没了宅子，仆人们四散逃命，陈老太太了一跤，差点淹死在水里。是程丹若跑回来扶起她，让她坐在门板上，两人在水中漂了两天一夜，才被陈家的族人救下。

        陈家人的家宴已经结束了，饭菜撤下，众人正围着陈老太太，听陈知孝讲书院里的趣事。

        程丹若等人一退下，陈老太太就开门见山：“孝哥儿已经十六了，他的婚事，你们二人可有章程了？”

        四年前，陈老爷在外官，陈老太太则随幼子居住在老家。

        “老太太。”她弯下腰，轻柔地说，“该喝药了。”

        正妻，那是万万不行的。程丹若是绝女，丧父又丧母，不是她说，陆家都不想娶，陈家更看不上了。

        儿子是她的命子，也是家中嫡长，夫妻俩商量过，不着急在松江定亲，左右是男子，二十之前成婚都不算太晚。

        “孝哥的媳妇要好好说。”陈老爷点，又问，“母亲可是有了人选？”

        “多谢姑娘。”白芷收拾餐桌，端着几剩菜下去了。

        她过滤一遍药汁，倒入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