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那我叫郝妈妈……”

        她似有顾虑，犹豫了下，劝：“姑娘，是位男客，深更半夜的，不若我去回绝了吧。”

        寺庙的禅房有一浸染到深的檀香，出世之地的气息平息了她内心的纷杂思绪，很快入梦。

        晏鸿之忍着不失态：“尚可，只伤疼得厉害。”

        好若聊斋中古庙的艳遇。

        她无语，却不好问小孩子，只好加快脚步。

        “可不是，近二三十年，每四五年便要遭灾一次，比前朝可严峻得多。”晏鸿之不是只会空谈经学的大儒，对实务颇为关心，“朝廷再不重视，必成大祸。”

        程丹若竭力撑开眼，却一点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梦觉大师点点，两人就历朝的水灾开始了新的话题。

        她提起药箱：“走吧，被蛇咬伤可大可小，别误了时候。”

        小，有一红的伤口，血还在。

        但这和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有什么干系呢？

        她和白芷各自用了晚饭，稍作梳洗后便早早睡下。

        模模糊糊间，似乎有人在叫她。

        造成水灾的原因是围湖垦田，而伐山砍木的背后，是人口日益增长带来的必然矛盾。

        封建社会已经走到最辉煌也是最危险的阶段。

        她不禁想，噢，看来我是真的感冒了，睡前吃的那袋板蓝一点用都没有。

        程丹若按按额角，想想：“我还是去一趟吧。”

        小和尚才十岁不到，不然也不能半夜来敲门，口齿却伶俐：“不知是什么蛇，大约是一刻钟前，晏施主已经被送回禅房了。”

        “发热还是发胀？”

        不知是不是卸下了照顾病人的心事，这一觉睡得甜又沉，好似一直一直都醒不过来，倦得厉害。

        亏得目的地与她所住的院子所隔不远，不出一炷香即到。她一进门，就看到歪在榻上的老人，烛光燃烧，光晕摇动，立在床前的公子转过，霎时间，珠玉生辉，昏暗的禅房顷刻明亮。

        “叫她才生事，必是要编排我的。”程丹若穿上绣鞋，系好外衫，掬捧冷水泼到脸上，总算清醒了些，“无事，她不睡到日上三竿不会起来，同她说我们下山义诊去了，她必不会多问。”

        *

        程丹若哑然：“那病人情况怎么样？”

        月白衫子，墨发如瀑，乍然看去，辨不清是男是女，是仙是妖，只觉此景非人间该有，此人非红尘之貌。

        谢玄英怔了下，手忙脚乱地帮忙卷脚。

        程丹若奇怪：“怎么，不是在屋中被咬，是在外？”

        胡思乱想着，有人推了推她：“姑娘，醒醒。”

如此严重了？”

        此时此刻，他们并不清楚，长江的水灾今后只会越来越严重，而这不是明清还是大夏，都无法彻底解决源。

        “今夜月色甚好，晏施主到山上赏月去了。”小和尚认真回答。

        “庙里的小师傅来敲门，说有位香客被蛇咬了。”白芷轻声细语地解释，“好像有点严重，问姑娘能不能去看一看。”

        外面还是漫天星辰，凉风过，程丹若打了个寒战。

        程丹若终于醒来，支起沉甸甸的：“怎么了？”

        大夏1370年建朝，比明朝晚了两年，一百多年过去，已经到了麦哲环球旅行的年代。

        长江为什么水患频繁？

        天亮了吗？

        院门外，相熟的小和尚正焦急地等待着，见她出来，连忙提灯照路：“程施主慈悲，请快随我来。”

        小和尚脸绷紧，声音也干巴巴的：“很不好。”

        程丹若已经清醒，问：“是什么蛇咬的，多久了，人在哪儿？”

        “慢慢呼，不要紧张，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好吗？”程丹若的语气轻柔又冷淡，无端予人安心，“有没有觉得不上气？”

        老人满脸惭愧地伸，竟然十分不好意思：“冒犯了。”

        “程姑娘。”谢玄英垂下眼眸，“深夜惊扰，事非得已，请你看看我的老师。”

        “又热又胀。”

        两位当世大儒深入探讨的难题，假如去问程丹若，她上就能答上来。

        “卷起来，让我看看伤。”救人如救火，程丹若暂时摒弃杂念，打开药箱，吩咐帮忙。

        程丹若自药箱中取出小铜镜，端近烛台，借烛火的反，仔细观察伤口：“知是什么蛇咬伤的吗？”

        程丹若回神上前，药箱往地上一放：“伤口在哪里？”

        晏鸿之倚靠在枕上，有气无力地回答：“那毒蛇在背阴，我没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