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您说，这些年，我们攒了些家?底，咬咬牙，三万两还是能出的。”程正推心置腹，“可十万两银子……哪有这么多啊！夫人，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不信抚台大人不清楚。”

        见她来?，他难免诧异：“怎了，眉皱这么紧？”

        她斟酌：“你们能拿出多少钱？”

        “我知了。”程丹若说，“让我想想。”

        她顿住。

        程丹若登时沉默，片刻后，不像平日那样，叫他们免礼入座，反而：“你先说说看。”

        后来?，改为运司纳银，既是拿银子直接买盐引，官商日渐密切。

        所以，要么昌顺号出钱消灾，巡抚度过一劫，他们就?度过一劫。

        原以为自己在大同，朝廷纷争与己无?关，只要好自己分内的事，好好发展纺织业，劝百姓种地，就?能实?现目的。

        若叫他如愿以偿，今后不知有多少人要以此要挟，此例绝不可开。

        程丹若反问：“你觉得呢？”

        “为什么是你们？”她质疑。

        然而，朝廷就?好像一张大网，内阁在最中央，大同位于边角，可虫子落到网中奋力挣扎之际，边缘的丝线亦有断裂的危险。

        他在“绑架”程丹若。

        程丹若问：“如果你们给不出来?呢？”

        程丹若默默思?量少时，起?去二堂找谢玄英。

        程丹若挥退小厮，把程正的恳求告诉了他。

        程丹若：“……”人在家?中坐，事从天上来?。

        在网中，便牵一发而动全啊。

        这样的人家?，巡抚当然不会动手?。

        “昌顺号家?底殷实?，又没有强的靠山。”程丹若点评，“不大不小，拿起?来?刚刚好。不过，最重要的理由，恐怕还是你。”

        山西?盐商很多，这与当地的环境与开中法有关，而论资排序，昌顺号只能算是中等?。巡抚准地盯上他们，原因?不言而喻。

        “在外人看来?，昌顺号投向你，又恰好与你同姓，渊源颇深。”谢玄英，“我们必须保住他们，否则，今后招人办事，必生顾虑。”

        程丹若想想，表态说：“这事要，可不能如略所愿。”

        他暗示，“照理说，这晋地的盐商可不止我们一家?。昌顺号的钱，您是知的，都投到羊衣里?去了，哪里?凑得出十万。”

        程丹若：“……”她明白了。

        他说得有理。

        他不介意直说双方的关系，因?为如今的盐法就?是如此。从前，朝廷用开中法，商人运粮，朝廷给盐引，大同故此繁华，程丹若的祖父的发家?也与之有关。

程正伏首在地，惊恐交加地磕：“请夫人救命。”

        巡抚打算通过昌顺号，扼制长宝，间接迫谢玄英或者?说靖海侯出面，帮他解决一下这次的问题。

        程丹若坐在圈椅中，却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寒意。

        程正是来?求援的，自然不敢她，老老实?实?退下了。

        昌顺号一旦完，长宝的发展就?会受挫，程丹若倒霉，谢玄英政绩也不好看。

        没办法，时下风气，百姓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上衙门?。而案件的多寡又关乎官员绩效，告状的人越多，考评越差，遂多以乡贤调解为主?。

        这下，谢玄英也皱起?了眉。

        “即便如此，你也应该帮程家?。”谢玄英提醒她，“他们是你的人，你不出面保下他们，恐怕令人寒心。”

        他正在整理诉状，看起?来?数量并不多。

        程丹若皱眉：“我不喜欢受人威胁，而且程正的态度……他们恐怕也不干净。”

        程正和她打了一年的交，很清楚她的脾，并不多废话，开门?见山：“前些日子，抚台大人派人来?家?中，要求我们出十万两银子，弥补任上亏空。”

        可以说，盐商和官府必有关联，且必有不可告人的内幕――唐家?是山西?最大的盐商，妻兄就?是兵侍郎，吴家?也一样，有族人为封疆大吏。

        程正的回答也简单：“程家?茶盐生意，蜀地以茶为主?，晋地以盐为主?，与抚台往来?不少。如唐、吴两家?，背靠侍郎、尚书，抚台也不敢打扰。”

        谢玄英倒是没什么好犹豫的：“你想我试试，我就?去试试。”

        夏日炎炎，风动竹帘。

        程正一脸苦涩地回答：“怕是要查抄程家?，以家?资填补亏空。”

        就?连刑事案件，都是能私了先私了，不能私了再?说。去年，谢玄英把积压的案子清空后，牢里?的犯人都没剩几个。

        程丹若瞥他，心里?也有数。

        谢玄英思?索许久，问她：“你怎么想？”

        昌顺号生意时，有没有超出边界并不重要，没有罪名，就?一个罪名，只要巡抚想办，就?一定能办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