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哥很难受。这个女人让他想起了早死的娘,  那个老?婆子让他想起了姥姥,  一样的严厉，一样的慈爱,  所以?，哪怕他能?一只手死她们，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你也两针吧，上要?理一下。”

        旁边的小书童递上一张纸，上面有几个字。

        黎猛的口气?变轻了：“啥意思？”

        老?人拿木敲敲锅，之前的妇人便走过来，倒入盐糖搅拌均匀，舀到?木桶里，提着送去了营帐。

        大家?挤在一个帐篷里，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莫名怪异。

        第315章  军法严

        黎哥忽而明白，原来他一天喝上三、四碗的汤水，居然是这么来的。

        每天都?有人替他们诊脉、分药、给饭、倒恭桶，伤得轻的自己换药,  伤得重的由学徒帮忙。黎哥伤得不轻,  但他要?强，宁可自己换。

        “可以回去了，伤口不?要?沾水，晚上趴着睡。明天带着这张纸来换药，纸丢了就没药吃。”书生?说，“下一个。”

        在家都?没这么舒服过。

        就?这样过去了三天，黎哥的伤口好转,  能?正常下地。

        他却好像已经?习惯了，手脚麻利地继续烧火。

        包扎好伤口，书生?又说：“红带子，带他过去吧。”

跶起来。

        黎哥满心狐疑，不?知汉人搞什么鬼，又觉得这个书生?怪怪的，怎么看都像是个女人。但?他没吭声，任由护卫把他带到了一个帐篷，里全是伤势比较重的人。

        黎哥孔武有力，自然是干的劈柴。

        他被分到?一把斧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木。

        老大夫把脉，片刻后，说：“要?静养。”

        诡异的静默中，帘子被?掀开?，走进来一个妇人。她大概四十多岁，脸上有一大块明显的红斑，表情严肃，乍看之下，就让人想起自己的母亲或婶娘。

        大小便一律用恭桶,  不许随地乱拉，吃饭前要?洗手。如果不照办，那个很严厉的女人就?会拿藤条抽他们。

        过了二更就?不许说话，谁敢乱吱声，被他听见了,  明天早晨就?没饭吃。

        他踢了脚柴堆，看看营帐周围都?有人巡逻，只好闷声抱了过去。

        他们?出去打?猎受了伤，巫师就会给他们?煮药，只不?过他的药都是糊泥巴似的一团，没有今天这碗干净。

        黎哥把木扔在地上，扭才想走，就?见老?人从凳子上下来，用胳膊肘当，爬到?柴火旁，一块块抱起堆好，两条绵绵地支在地上，像棉花枕。

        黎哥无法反抗，被?戳了两针，上也裹了两圈。他倒是忍得住痛，一声不?吭。

        老婆婆说：“在这养病，有饭吃。”

        黎猛赶紧把黎哥抬过去。

        灶台边，一个老?在烧火。

        伤兵营的生活,  比黎哥想的还?要?舒服。

        灶上的铁锅窜出白烟。

        书生?边的护卫立即出手，把他牢牢摁在了榻上。

        一边说，一边给他们?发药。

        他换好药，和其他几个伤员一块儿，被严厉的女人叫出去：“打扫一下营帐，你扫地，你们俩去搬水桶，你去劈柴烧火。”

        不?一会儿，又来了很多伤员，有苗人、有汉人，也有彝族人。

        “躺这。”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拍拍面前的竹榻。

        撒好药粉，拿白色的布巾扎好，书生?说：“明天这个时候过来换药，给他一个纸条。”

        黎哥抹抹嘴，仰躺下，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一个念：那个汉人大官，对他们?真心不?错。

        药童给他的手臂扎上红色的绑带，手按佩刀的护卫抬抬下巴，示意黎猛扶着人跟上。

        晚上睡觉,  会有一个六指的老?守夜。

        黎哥是红带子，吃的也是红托盘里的药，很苦，但?他熟悉这种味。

        书生?用剪子剪开?黎哥的衣服（黎哥心痛得抽了口气?），同样拿镊子夹着布，掉伤口周围的泥土和?血迹，再抹了点?酒一样的东西。

        黎哥倒是满不?在乎，还是那句话，好吃好喝养他这么久，要?他死也得送到战场上去，遂大大咧咧躺下。

        但照顾归照顾,  规矩也很严。

        “药来了。”她环顾在场的年轻壮汉，严厉地说，“红色带子是外?伤的，蓝带子是受内伤的，不?许混吃，吃混了，丢了命，可别?怨别?人。”

        帐篷里，有个老?婆婆负责给他们收拾东西,  沾血的布,  吃过的碗，一天两次清理掉。隔两个时辰,  她还?会提一壶汤水来,  每人分一碗,  还?问：“够不够？不够再添。”

        黎哥右手不灵便，只用左手，没一会儿就?劈好了一堆木柴。妇人又叫他把柴火抱到?灶台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