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无霜眉皱得更紧。

        归览一双透红眼眸凝在她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了满桌的饭菜上。

后院亭里吗？那里僻静，没什么人。”

        归览嗤笑一声，嗓音嘲弄：“手脚不灵，四不勤，你有哪里是不碍事的？”

        瓷碗与石桌相碰之声响起，脆泠泠的，短促干脆。

        归览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得冷沉，他眉目深深，角扬起来：“尊上对我，便是这样无话可说吗？”

        她一贯伶牙俐齿，善抖机灵，但总也不会说正经话。

        经过几次的反复，穆无霜已经摸清了一点归览的习——每当他开始语无次出言无状的时候，应该就是有点犯病了。

        “我怎么碍事？”穆无霜像是来了劲，追问。

        少年慢慢地陈说着，忽而弯起波光闪烁的眼，又笑：“我也真是多话。尊上的意思已经这样直白，藏也不藏，我却偏要摆到明面上来说，来寻难堪。”

        至于犯的什么病，暂不明晰。

        穆无霜一口气，搁下筷子，抬脸望向归览。

        “在你冒着神魂暴的风险都要从我内窜出的时候，你就已经了馅。”

        忽如其来的质问令归览很是意外地一挑眉。

        穆无霜低一口一口地扒着饭，思绪混乱地想着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

        穆无霜不知说些什么,  只好抬手夹了一筷子菜,  尝了一口。

        仅仅一瞬，他的面色便肉眼可见地沉下去，神色阴翳如乌云。

        穆宅依山而建，而穆无霜的院落坐落山腰,  草木葱郁,  山影湖光交相映衬，很是怡人。其间的小亭四角飞檐,  愈发衬得山景秀美。

        她今天所来，就是为了矫正他不讲人话的病。

        穆无霜抓筷子的手紧了紧，闭口无言。

        林雀啁啾,  一时寂静。

        入口的那一刻,  她眼睛骤然亮起来。

        “好吃！大护法,  你这手艺哪学的？真的可以。”

        而穆无霜抓着筷子愣在石凳上，大脑已经当机。

        夜色漆黑，空气中缓而无声地淌着冰泉一般的凉意,  拂面清冷。

        穆无霜对着归览冰冷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说：“我只想问问你，刚刚为什么那么凶？”

        他嗓音淡淡，一贯是着嘲弄的，只是现下音色不知为何透着莫名的哑。

        昏暗朦胧之下,  风光反倒瑰奇。

        他目底颜色渐渐加深，笑意也愈：“尊上何必违心赞我手艺？我自知手艺寻常，如何与穆氏那些仙宴大厨相较。”

        尽天色已晚,  但这并不能阻碍穆无霜归览这种大魔的目力。

        “归览，我惹你了？”

        她这句话的声音很大，带着不掩饰的怒气，尾音扬得极高。

        她十分锐地觉察到归览状态再次不对劲起来。他眉心黑气隐隐，好似又一次陷入了那种阴郁魇态当中。

        如果没记错的话，归览口中的养母，就是那个给他买许多金贵法，最后将他扔进魔界的女人。

        在有桌椅的地方布菜总归引人注目,  他们两个看不见的灵实力孱弱,  只能尽力避免惹是生非。

        归览对此没有异议,  端着菜默不作声地跟着她走在小上。

        少年嗓音淡淡地顺着夜风传来：“养母教的。小时候都是我的饭。”

        无意间提及这种事，让她本就尴尬的谈话变得更加让人难以启齿。

        穆无霜越听越觉得心中郁气鼓胀。她来不及细想，就已经脱口而出：

        她神情严肃得有些过了，归览不动声色地瞧她，眼眸略眯了眯，眉心敛起。

        “可如意了？如今不必你费心，我便自会由你作践。”

        铿棱。

        穆无霜维持着面上厉色，瞳眸却微微收缩。

        他角弧度森然，声音却堪称温吞：“我知你想激怒我。我知你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绞尽脑汁想要摆脱我。”

        归览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种没没脑的问题，皱一下眉，回答得干脆：“因为你碍事。”

        穆无霜深深了一口气，默默告诫自己——小魔是在犯病，别和他计较，别和他计较。

        少年周气息阴冷，他目光黏稠地落在穆无霜面上，似带毒的冰冷蛇信。偏又因他眼色稠，一时竟现出缠绵悱恻的味来。

        穆无霜蹙眉：“自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