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两眼放光，神情中透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他喝得很慢，仿佛在品茗，相反，顾燕飞却率得很，潇洒地一口饮尽。

        顾燕飞看着自己刚叫的这满桌酒水，眉眼微弯地了袖子，接着动作娴熟地把黄酒、蜂蜜水、玫瑰糖浆等调和在一起，将酒壶轻轻摇晃后，最后又往酒中撒一些细碎的玫瑰花，这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水，优雅畅。

        楚翊抬手接过了酒杯，薄抿着杯口浅啜了一口，细细地品味着，愉悦的笑意染了他原本清冷的眉眼。

        这个动作让她的侧脸从竹帘后了出来，清晰地映入了下方楚祐的眼中。

        他也再次仰首，锐利的视线投向了窗口那朦胧的柔美侧脸。

        掌柜说完，就又利索地退出了雅座。

        楚祐下意识地紧了拳，关节咯咯作响，不由心生不宁。

        本来，他可以让母后给他和嫆儿赐婚的，却被顾燕飞生生破坏了。

        竹帘挡住窗外直刺而来的阳光，雅座内的顾燕飞觉得舒服多了，调了个闲适的坐姿。

        可是，他的计划却出了变数。

        如同太后一直心康王的亲事一样，皇帝也在考虑大皇子的婚事……

        她为什么会和楚翊在一起？！

        这是……

        落日西沉，夕阳的余晖燃烧着天际的云，染出一片姹紫嫣红的晚霞。

        “殿下，您认得这位姑娘？”袁哲从楚祐的表情中看出了异样。

        “……”楚翊几乎可以想象那只三花猫被剪指甲时惊骇到怀疑猫生的表情，轻笑出声。

        雅座内，各种酒香四溢，糅合成一种令人醺然醉的气味。

        是她！楚祐的双眼猛然瞠大，难掩震惊之色。

        楚祐的眼眸阴晴不定，那落下的竹帘犹如一门在他与袁哲眼前关闭了。

        顾燕飞没说话，旁边的门房婆子注意到她的目光，笑容满面地说：“二姑娘，英国公夫人半个时辰前来了。”

        要说巧太过巧，但要说楚翊了什么，又似乎没有什么线索足以验证这一点。

        晚风呼啸作响，街两边的梧桐叶在过去几天的连绵细雨中落尽，唯余荒芜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楚祐沉默地微微颔首。

        顾燕飞一个乡野村妇，初来乍到，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到底是怎么搅合在一起的？！

        从角门进了侯府后，顾燕飞就看到外仪门停了一辆双翠盖珠缨八宝车。

        楚祐：“……”

        南越人在丹阳城内兴风作浪，还火烧丹阳府署，惊动了整个丹阳城。

        难得出来一趟，她没有立刻就回侯府，沿着振华街闲逛起来。

        事情发生时，楚翊也在丹阳城。

        楚翊自回京后，也没什么出格的事，一直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鲜少见外人，也就是几天前去过一趟靖王府。

        她手有刚从球赛赢的银子，一路逛，一路买，除了买了些点心、香、绢花外，还买了些朱砂、符纸、银针和药材才慢吞吞地踏上了归途。

        这是英国公夫人的车，上一世她就见过。

        她从酒壶中倒了两杯酒，一杯给自己，另一杯则递给了楚翊，笑眯眯地说：“试试，算是替我家晴光赔罪，我那天回去就把它指甲给剪了。”

        “殿下，要不要去看看大皇子这红颜知己是何人？”袁哲再次看向了楚翊边那影影绰绰的倩影，心：大皇子已经十八岁了，若非在南越为质多年，早已成婚。

        袁哲也是若有所思，沉声：“总之，大皇子活着就是威胁。”

        上一世，她虽然在京城住了几年，但几乎没有出过侯府。

        顾燕飞不由顿足，视线在前方那辆华丽的车上停顿了片刻。

        等她回到定远侯府时，已近黄昏。

        她指指楚翊的袖口，意指晴光上次挠坏他袖口的事。

        掌柜小心翼翼地把七八个酒壶以及一干小碟子放到桌上，笑容可掬地连连躬：“这是姑娘点的酒，两位慢用。”

翊来到丹阳城，那就插翅难飞。

        他明明和南越人达成了协议，南越皇帝也在信中表示会派人来丹阳城与他详谈，在这个关键时刻，南越人竟突然翻脸了，不但纵火，甚至还暗杀了何知府，等于生生把丹阳城从他手中割走了。

        楚祐本来想说不必，他本就没把一个区区女子放在眼里，可话到嘴边时，心中一动，觉得方才透过竹帘隙看到的侧影似乎有点眼熟。

        当消息传到京城时，楚祐大吃一惊。

        第051章

        那湘妃竹帘后的少女忽然将前倾，抬手把那被挑起一半的竹帘又放下了。

        这种摸不着底的感觉让楚祐十分厌恶，像是有什么事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的笑声很悦耳，如同夏日过涧的溪，轻轻地摩着人的耳，让人耳尖发。

        顾燕飞在一炷香后离开了琼芳斋，脸上带着三分淡淡的醺意，神清气爽。

        在靖王府发生的那些事，楚祐还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