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严初文竹之交，关系一直不错，也就高三那年学业紧，落了一年没怎么联系。

        寒来暑往，我与严初文考上了同一所学校，不过他是法学院，而我是艺术院。两个院系的宿舍楼并不在一起，但也离得不远，穿过一条路就到了。

        昏暗的走廊上，严初文他们寝室的门半开着，里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一点动静。

        出柜后，我的人生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在意的本不在意我是不是同恋，在意这件事的，我又不在意。既然不在意，自然也伤害不到我。加上高二往上学习压力就大了起来，我一心备考，本没空理旁的，出柜带来的冷眼与痛苦就这么悄然与我肩而过。

        我姥姥出显赫，年轻时受过西方教育，此生唯一遗憾，就是生了我妈这一个恋爱脑。她思想算是开明了，还是被我吓了一。但她并不骂我，只觉得都是大人的错，大哭了一场，将柏齐峰与江雪寒两人轮痛骂了一番，同我冷战一星期后，渐渐也释怀了。

        “我找严初文，我是他朋友。”扫了眼室内，没瞧见严初文的影，我走进寝室，朝少年出一个友善的笑，“你是？”

        之前听严初文说过，他被分到了两人间，只有一个室友，不是爱说话的人。我下意识以为对方又是一个严初文2.0――着眼镜，瘦弱，斯斯文文的，开口闭口学术研究。

        严初文的母亲陈菀，我叫她菀姨，和我的母亲江雪寒是多年闺中密友。江雪寒被渣男辜负，心灰意冷下出家为尼，菀姨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无济于事，对我这爹不亲娘不要的小孩便生了怜悯之心，常邀我参加家庭活动，给予我母亲般的关怀。

        我不等他骂出口便大力拍上车门，转跑了。

        “没有，我没有要故意报复你……”我推开车门下车，却没有立即关门，而是一手扶着车门，另一手搭在车，微微俯看着车里的男人，微笑着，“断子绝孙都是你的福报。”

        “……找谁？”他脸转过来了，我才看清他左耳耳垂上还着一枚青金石耳钉。

        在出柜这件事上，我很好地遗传了柏齐峰“只要自己快乐，别人去死”的鬼德。严家、我姥姥、甚至在击竹寺中修行的江雪寒，我都一视同仁，主动告知了自己的向。

        听到我是严初文的朋友，对方脸上的表情松了松：“他倒水去了，我是他的室友……”他略作停顿，“你可以叫我摩川。”

        九月的天气，虽酷热不再，大火向西，但帝都多少还留着一些夏日的燥郁。肤色白皙的少年黑发如墨，眉眼艳，穿着一件扣子扣到的白衬衫，分明一张玩很大的脸，是被他穿出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禁感。

        穿这么严实，不热吗？

        还记得，那是大一开学的第二周，一切步入正轨，想着久没见严初文了，我就给他发了信息，去寝室找他吃饭。

        像柏齐峰这样的男人，似乎总是对子女随父姓有着莫名其妙的执念。跟了母姓，哪怕里着他的基因，只要不姓他的姓，那就是个“别人家的孩子”。

        对于我这半子，菀姨总是很宽容的。因此他们家虽略有冲击，但在菀姨的控场下也很好地接受了。

        那天柏齐峰将我开车送回家，一路都没有说话，等到了小区门口，我开门下车时，他却突然从后叫住我。

        才这样想，听到声音，那人将半举在前的书放下，抬眼看过来。

不得不说，他实在是深谙如何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男人。

        后来我才知，他初见我时那样警觉，是因为

        他和第二任妻子有个女儿，但不跟他姓。

        江雪寒则依旧寺门紧闭，专注修行，也不知有没有收到我递的话。

        他问我，这么是不是因为恨他，故意报复他，让他绝后。

        柏齐峰刚刚好转的脸色霎时黑如锅底，眼角的肌肉都在颤抖：“你……”

        万没想到，对方不眼镜也不瘦弱，甚至……一点不像个书呆子。

        就这么个人，听说当年我妈还是倾慕他温文尔雅的风采才跟他在一起的，真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