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极有耐心地在心中演练――先威胁她逃不掉，再嘲讽她蠢笨，误信贼人，若不在他边，压活不下去。还有，这次一定要先杀了冯文邈，绝不能纵他口吐妖言！

        谢曜算是个人质。

        既然不会死，便该收拾心情，继续上桌下注，不必要的恼恨，愤怨，悔怕，皆该抛舍去，若抛舍不下，则克制。

        降香用另一只有空的手摸了摸脖子。

        鲜血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他的袖子，还顺着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砸出了许多圆圆的点。

        怕金降香死。

        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他们脏兮兮的血也混到了一起。

        他的话总是很多。

        脸色也惨白如金纸。

        是因为失血过多？不是。他只是怕她死。

        甚至还特意熏了世间罕有的龙涎香。

的手掌，但他却像毫无所觉。

        反正她跑不掉。

        谢承思终于松了握住刀的手。

        除了长袍，他此刻一切打扮，都是心挑选过的。

        囚于鸿永阁，不曾如此惶然。

        ――幸好今日出城，特意选了件厚重庄严的曳地长袍，袍脚遮住了所有的异样，使他还能保持风度，还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怀王。

        他了这么多，竟什么话都没说。奇怪，一点都不像他。降香没来由地想。

        连前因后果也没力气问。

        可她不喜欢谢曜，谢曜也未必有用。

        上带的是彰显亲王份的紫金冠；上穿的衣裳，包括这件遮丑的袍子，都是一套的亲王常服，优昙为底，金线云纹边，口绣着四爪的巨蟒；腰玉带，脚踏登云履；本就张扬明丽的五官上，略施薄粉，更显动人。

        也怕她知他怕她死，却还是要

        一直握着不松手。

        味一样难闻。

        他的气息杂乱，胡乱地洒在降香的面上。

        只是这件长袍，并非该起这样的作用。

        “好……我放你走。金降香，算你狠！”谢承思从艰难地从牙里挤出了几个字。

        而后，将四只手指直直地插进那被划开的，可怖的口子里。

        当谢承思得知，降香跟着冯文邈跑了，他其实很平静。

        ――她竟是想要把它生生撕开。

        谢承思从不曾如此惶然。

        可现在，死亡确在眼前。

        甚至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双中毒后，也不曾如此惶然。

        他害怕了。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再难说出更长，更复杂的句子。

        刀用不成了，不过没关系。

        他掰开了降香的手指。

        现在当真见到了人，却再提不起力气问她的罪。

        果然如此，她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终于出了脚，终于想逃了。

        谢承思看不见自己此刻的面色如何，不知能否掩饰心中的惶然？

        和谢承思一样。

        衣裳穿什么不重要，该带谢曜来的。

        生怕旁人看不出他份高贵，相貌不俗。

        仿佛一间漏风的破房子，寒风往里灌的时候，会发出呼呼的声响。

        大概是骨子里的赌如此――他总是在这些时刻赌自己不会死。

        刚到山下时，他准备了许多话要说。

        小上像是被锲了无数长钉，痛得不住发颤，额角出了青的痕迹，冷汗凝在鬓边，全靠意志才能支撑住子。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挑好了衣裳，选好了衣裳相的宝鞍辔，这才率兵出城。

        现在，降香的手上也脏了，沾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