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雪走到他的面前,琉璃灯的光亮照着潘有芳那样一张煞白的脸,他方才的气定神闲,乃至方才听见丁进那番话时,所有潜藏在眼底的杀意都被此刻的惊惧所击碎。
潘有芳立时环视四周,但这间房中,此刻除却他与丁进二人,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人?
丁进低声喃喃。
正堂内一片死寂。
这一刻,潘有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极其诡秘的一幕。
难
真是杜琮?
半晌,潘有芳抬起脸,阴郁之色击破他眼底的平静,“丁进,你可知
你在说些什么?”
“他就在这里。”
雾气幽幽浮浮,凝聚成一
影,凛风鼓动他宽大的衣袖,他一伸手,丁进便颤颤巍巍地递上那盏琉璃灯。
张敬死前的那番话,让潘有芳心中怀疑,杜琮也许是落到了张敬的手里,但张敬死后,杜琮依旧没有
面。
某夜篝火的焰光炽盛,潘有芳手中端着酒碗,脸上也不知是被火烤的,还是酒意上
,红光满面,“咱们朝廷里
,若是能够少一些偏安守旧的家伙,若是都能拿出气
来,铁了心跟胡虏一较高下,这仗,何至于打得这么难呐……”
平日里惯会以一张笑脸迎人,而此刻他脸颊的肌肉时而抽动,且脸上汗涔涔的,手中提着一盏不知哪里来的琉璃灯不放,那光影铺陈,照得他如同裹着人
的提线傀儡,他嘴
翕动,“怕你勾结吴岱,假传军令,害死牧神山三万靖安军的事大白于天下。”
就是这一刹那,
那么丁进,又是从何
得知的?
潘有芳披在
上的衣裳落地,他面上平静的神情在这一瞬间骤然皲裂,茶碗落地,“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他忘不掉这张脸。
碎瓷片扎进他手掌,疼得他越发清醒。
他越发觉得这个人很不对劲。
“将军想
什么,如何
,我潘有芳都听您的,朝廷那边您也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与他们周旋。”
雾气转淡,
黄的灯影照见那样一张苍白的,骨相秀整的脸。
潘有芳才走到桌案前要端起热茶来喝上一口,乍听他这句话,他倏尔回
,一双眼睛微眯,“我怕什么?”
“这话不是我想问的。”
十数年前,潘有芳在居涵关不止一次与他饮过烈酒,论过诗文,将军虽年少,却兼
文人的温和谦逊,武将的杀伐果决。
阴寒之气裹附着他的脊背,尖锐的冷意刺得他
骨颤栗,他眼睁睁地看着那
如雾一般淡薄的
影走来,他立时想要后退,然而双膝发
,他踉跄几步,后仰倒地。
风雪拍窗,鬼哭狼嚎。
此话一出,潘有芳手中的茶碗险些脱手,他脸色剧变。
“潘有芳。”
这不是梦。
谁知第二日,杜琮就失踪了。
潘有芳冷眼看他,“丁进,你最好解释清楚你今晚的来意,无论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都得掂量清楚自己的
境,人在哪里?我要你亲自将他带来。”
这
声音冷得像浸过冰雪,刺得潘有芳耳
生疼,他浑
一颤,整个心脏都好像被寒冰裹住,阴冷而窒息。
十九岁的少年,朱衣银甲,疆场策
,意气风发。
潘有芳也随之看向他的手。
着脖子,开口连声音都是抖的,“潘三司府里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护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是……是不是因为您心里害怕?”
就在这里?
潘有芳双眼大睁,他顾不得地上的碎瓷,双手撑在地上,仓皇地往后挪动。
他皱起眉,正
说话,却见丁进浑
抖得更厉害,他像是被人扼住
咙似的,
本不敢动,就那么僵直地坐着,瞪大了双眼,盯着自己的手。
“谁?”
吴岱之子吴继康偷换雀县举子倪青岚试卷的事,是杜琮帮着
的,此事潘有芳从一开始就知
,后来事情败
,夤夜司使韩清查到了杜琮的
上,他便命府里内知给杜琮带了话,让他自己了断。
丁进战战兢兢,“是有人让我问你。”
杜琮如是,窦英章如是。
他分明从未对这个人谈及十六年前的这一桩事,知
此事的人,到如今,不是失踪,就是死。
这居然……不是梦?!
顷刻间,不知从何
来的一阵风
熄了屋中的灯烛,唯有丁进手里那盏琉璃灯还亮着,那光亮照着丁进
后忽然浮现的雾气,忽
忽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