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七被安放在笼车上，她盔已失，战甲也给卸了，前嵌着一支折断的箭，日无遮无拦的晒了许久，一直在昏迷，嘴已干裂了。

        韩平策忍着鼻酸，垂应了一声。

        有人生出了敬畏，也有人对美色动了猥心，将手探进木栏，突然一旁传来怒嘶，绑在附近的黑见主人被靠近，愤怒的挣不休，试图冲过来踩踏。

        韩戎秋沉毅如一座山，对着小儿子慢慢，“征战必有伤亡，纵是我也难保没有这一天，七丫是个好样的，你也不能差，好生打完这一仗，别对不起她的拼命。”

        蕃兵聚在笼车旁指指点点，见她脸上凝着血痂，看不清样貌，隔栏泼了几瓢水，她依然一动不动，蕃人的嬉笑消失了。

        石的眼眶又蓄起泪，难过极了，“将军受了重伤，被蕃人抓走了。”

        所有人静静的听，谁也没有说话。

        女人自顾，“我帮着找了很多，她给了我金子，我问还能不能再见，想知她的名字，你们的将军说不用了，她会死在这里。像她这样的好人，该有一个埋葬。”

        跟在后面的裴行彦初次上阵，顺利杀了几个敌兵，意气正骄，瞧得很不顺眼，“才得胜怎么还哭上了，晦气！”

        韩平策犹不死心，“给我三万兵就够了，不会影响大局。”

        帐外的王眼巴巴的等，见韩小将军出来的神情，就知没了指望，实在憋不住难受，蹲在地上抹起了眼泪。

        一个脸裹伤的蕃兵慢吞吞的路过笼车，蹲下来整理际的绑带。

        蕃人爱如命，见黑高骏漂亮，如此忠诚通人，不禁生出了赞叹，围近啧啧称奇，连笼车旁的守卫也给引过去。

        不知怎的，他忽然冒出一个念，愣愣的问出来，“九郎他——是不是——救韩七将军去了？”

        陆九郎却有一种极至的冷静，垂着眼不痕迹的观察，人的胆子很奇妙，他起初不愿死拼，待从尸山血海闯出来，反而变成自己都想象不出的疯狂。

        即使如此，韩平策毫无笑意，回帐交令后又提起，“阿爹，首战胜了——”

        韩戎秋沉声，“七丫阻敌是为什么，她要你分兵去救？”

        洗净的脸庞苍白秀美，宛如佛国的仙子，黑衣浸出的水却是化不开的暗红，这是最强战士的荣光。

        韩戎秋知儿子要说什么，摒退左右，“不行，回鹘人仍有二十万大军，接下来还有战。”

        裴引贤已经听闻过内情，默然不语。

        韩平策一刹那红了眼，“我知晚了，可那是妹妹——”

        蕃人的行军十分随意，各之间规制松散，队伍极为混乱。

        韩戎秋沉默以对，目光温厚又悲伤。

        笼中的韩七发衫俱，依旧在昏迷，只是睫梢微微一颤，似被风所动。

        韩平策当然清楚，但如何忍得了，“独山海不算太远，轻骑过去兴许还来得及。”

。

        裴引贤过来议事，一瞥认出了赤火军的服色。

        蕃人带了大量伤兵，行近速度不快，浩浩行了半日休歇，陆九郎也终于寻到了韩七。

        这个兵定是韩七派来传讯的，同袍应该都成了亡魂，要不是十万蕃兵被阻在独山海，回鹘人迟迟不敢投入全兵力决战，今天的胜负可能截然相逆。

        陆九郎的脸裹着沾血的布，混在队伍里佝而行，浑如一个虚颓的伤兵，四周几万敌军环绕，稍现异状就会被剁成肉酱，令人如芒刺背，不寒而栗。

        女人并没有过于悲伤，又，“我埋过三个男人，知怎么理死人，她在哪？”

        韩平策臂肌贲起，击得回鹘主将半麻木，虎口溢血，被攒心一□□死。河西军发出震耳聋的欢呼，加上朔方军的夹击，回鹘军心溃散，败如山倒。此战斩敌九万，受降三万，俘虏回鹘贵族一千余人，缴获的牛骆驼无数，可谓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