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来，是为祭拜恩师。

        雨势渐渐弱下，雨声轻咛，伏溯从思想中回神。

        伏溯迈入院中，跨入门槛，洁白的衣袍似多了一抹枯黄。伏溯停下，转看去。

        纵然当初学问世时，老师与其余课座都赞他用心干净灵巧，可时过境迁，污秽纵生。那些避躲不及的，强势来的世事，如鬼魅缠影，浪扑面，攻击他的肉，压垮他的灵魂。

        不知何时遗落在此的，倚靠在墙上的一把纸伞。

        她遗下了伞，告诉他，她来过了。

        绿水永远是绿水，而非泥水，成为腥檀。

        落在眼睫的水珠，也是一样。

        沈红英突然顿住了脚步。

        直到沈大人的长女从院门走了进来，轻柔地唤她，“阿英，不许哭闹。”

        作画那日，她不是没想过日后，只是那日打算的，不过是想着，等到他见到画的时候，她或许已然不在这世上了。

        雨势渐小时，沈红英便已搁下伞离开。

        沈红英抬首看向天边，遥远无际的白，浮云散作几团，缓慢的游行。

        她牵着沈红英的手，朝他颔首致意。

        伏溯和沈红泥是一个岁数，沈红英比伏溯小五岁，已知伏溯今年21。

        也是这里。

        伏溯倒下杯中的酒，搁下盏，撩袍弯，双手作揖，行拜别礼。

        伞下的眉眼惊然睁大。

        他也不该久留了。

        妾很感激这场雨，让妾见到了你。

        青松般的骨，无论风雨飘摇亦或茫雪肆，依旧傲然立。

        但她也知，未来，在中，她定然会以皇帝近侍奉的份和伏溯相见。

        彼时的少年伏溯，第一次遇见这等状况，一时又是赔罪又是轻哄，半点作用不起，却又不敢表现在脸上，急的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手上的刻着的玉兔玉佩就这么摔了下去，砸的呤叮作响。

        能以这样的份，远远的再看一眼，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心满意足，更不敢奢求圆满。

        还是同样的地方，还是同样的人。

        沈红英。

        伏溯霎时明了，她就在此，她听见了他的话。

        太子殿下，沈红英在心里唤。

        他对不起老师，没有护住他珍爱的人。

        哪怕无力颓，也想要搏一搏。

        彼时年幼的她拿着玩乐之物朝院中跑来，未料一脚踩，撞到了他上。

        ――

        不远的檐下，穿着白袍的男子，干净雪霞，不沾凡尘俗埃。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不敢想自己的用心灵巧，不敢去承认。因为这份灵巧，让他意识到，那晚的那句话，不是怀缅前夕。

        她如约来了。

        他是为这句话而来的。

        他即便能在这世间浮水里挣扎，妄求春华，也不得不涉足阴暗。

        直往下坠。

        但清澈的你，好比这场雨干净的你，妾也希望：

        是提醒。

        她知今日没有谁来跟着她。

        而现在这样，也很好。

        晴色渐渐，仿若方才的那场急雨，不过错觉。

        可是她怎么会知，檐下绿水，秋雨伊人，并非初见。

        他手握着酒杯，淡然的目光穿过急乱的雨帘，也掩不住哀伤。

        阴云散开，天逐渐晴朗。

        少女顿时鼻尖一红，水雾蔓生，乌黑的眼珠像水洒过的。

到那所闲院的时候。

        “檐下绿水，秋雨伊人。”

        上的雨珠还未干透。

        大雪纷扬，细粒飘散，堆积地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白。

        她在告诉他，这里，可以见到她。

        ・

        纤细的手腕青尽，握伞的手指泛起鱼肚白。斜雨飘摇，伞面也在雨中轻微晃动。于是被风裹挟的雨顺着落在了她的脸上，上。

        第一次相见。是十五岁那年，他来与老师送年节礼。

        玉盏里的酒，伏溯未动一口。

        她抿了一下，酸苦不堪。

        但他一定会竭尽全力，还他们清白干净。

        呜咽声渐起，又刻意压制的小声，让人听了心生怜惜。

        而她的腰间同样挂着那枚雕刻着玉兔的玉佩，伏溯这才辨认出，哭闹的少女，便是老师时常提起的，沈大人的幼女。

        也是为了那一晚，那屏风后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