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为她的事并不多，只愿她从今往后不会怨恨他今日这一番自作主张。

        她醒来的时候，凌守夷已不见他人影，如水仙乘鲤而去，渺无芳踪。

        云散雨霁之后，夏连翘累得昏沉沉睡去。凌守夷并未惊扰她，二人乌发交缠，静静相拥而眠。

        那双总是握剑的手掌，抚上她小，见她紧张难言，双指并入，帮她放松。她被他拥在怀里，脸色涨红，说不准是烧的还是羞的。一双手紧紧攥住他白色的袍，将袍得皱皱巴巴。风浪渐急，她颠三倒四，有点儿抓不住袍衣襟，混乱之下，一把攥住凌守夷乌黑的长发。

口及，反复弄，像是小猫在摆轻蹭，极尽谄媚讨好。

        夜深雪重。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夏连翘翻下床，摸到凌守夷留给她的字条。

        这一云篆打入她天心祖窍之后，功效堪比哆啦a梦的记忆面包，她就算想忘都忘不掉。

        此时月色正，飞雪正紧。

        夏连翘这么想着，立即付诸了行动。稍加梳洗之后，往炼室内而去。

        积雪过，落梅如雪，绛红冷艳。

        如今她就像拿了个大神攻略，只需照本宣科，按就班就能把这一颗剑祭炼出来。

        他昨夜彻夜未眠，替她开炉炼丹，这瓶固本培元丹，能平顺她受伤心契影响紊乱的气机。

        凌守夷却很难感到释怀。

        成为修士之后，她的耳力目力比之之前有成倍的增长，睡眠也变浅许多。

        殿外风雪渐急，月光下彻。

        指尖一寸寸抚过她肌肤，似乎要将她眉目描摹入心。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帮了她一个大忙，玉霄宗多为法修出生，姜毓玉的那些同门师兄师姐鲜少有修剑的，即便有，也很难与凌守夷相提并论。

        许是知晓她不愿请他祭炼剑，凌守夷也没主动要求参加，而是又给她留下另一张符箓。

        杏林峰上并未设下能更改四季轮转的禁制，倒是能一览四季自然之景。

        连翘。连翘。他的连翘。他到底要怎么办？

        积雪压低梅梢，跌落枝。

        半晌，凌守夷这才披衣而起，走到殿外。

        半晌，他骈指一点，合指成剑，取了自己一捧长发下来，又握了她一缕乌发，置于掌心，相系成结。

        还是先祭炼剑吧，她看着庭前的梅花，心中默默告诫自己。

        还有两次。凌守夷静想。

        事无巨细，极为翔实，堪称一篇有关祭炼剑的小论文。

        思及他往后要之事，凌守夷轻轻摩挲袖中系发，微微垂眸，许是情事方歇，他一袭素白单衣，衣带凌乱，容色平静，出尘淡漠，又极尽妖冶风姿，如雪中，月下昙，梅花魄。

        述，丹药便在床，叫她记得服用。

        想到这里，凌守夷心中安定平宁，容色疏澈如雪，一颗心澄定，夜雪不扰，月色不动。

        她刚一拿起符箓，符上云篆便化作一线云烟没入她眉心祖窍。

        孰料才走到一半，正巧在廊下撞上几个十分熟悉的人影。

        她看重得人太多。他从前总强求那个唯一，实则他心里清楚，他在她心中地位远不如白济安与李琅嬛。

        霎时间，夏连翘只感觉到有泛着金光的一行行文字在脑中转不息，俱是凌守夷昔年祭炼剑时的心得会。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庭前一片缟素，天地皆白，雪映晴光，唯廊下的一片梅林开得正灿烂，如霞如火，迎着风雪怒放。

        夏连翘是被大雪压梅声惊醒的。

        或许眼前此时，已是他与夏连翘最后仅存的温存时刻。他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夏连翘的面容。

        按理来说，恋人之间水交，正是心意相通，最为温馨餍足的时刻。

        永远追逐那个唯一，却永不选择，或许便是他的宿命，有些事强求不得，致虚极，守静笃，勿偏执，勿贪嗔，幼时他便是这么过来的，如今也该当习惯才是。

        李琅嬛、白济安、姜毓玉……

        凌守夷静静看掌心的系发半晌，这才拢入袖中。

        想他执掌仙门刑名至今，曾一剑破万法，一剑诛万邪，天罡神剑剑下所斩仙人三千，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惶惶不可终日，有无能为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