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青俊美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陆卫青微愣，凝视着苏霓儿的眸光渐沉，好生一阵没有移开过。

        和他单独相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那略带自责的感伤，全然不复之前张牙舞爪的泼辣。

        本朝的民风算不得开化，但男女大防也没严苛到需得避人三尺，更遑论两人名义上是“养兄妹”的关系。

        “舍不得她遭罪呗，”

        言下之意，童言无忌，信中内容作不得数，他姑且一看，莫要当真。

        言语间，苏霓儿从石桌下抽出一把绘着荷花的油纸伞，神态自若地撑开，扛在肩，却好巧不巧挡在前，挡住陆卫青的眸光。

        若真要避嫌，苏霓儿请陆卫青到偏房，将大门敞开，也不是不行。

        苏霓儿无意识地晃着茶盏。

        她说这些的时候全程低着，默默地瞧着茶水上漂浮的金银花，浅浅地数着殷娘的不易。

        “娘亲生病是假，忧心却是真的。说到底，还是因为放不下你我。子女的，哪里忍心瞧着她难过？”

        她心乱如麻。

        烈的金辉下，一阵清风拂过，恰好起她面上的罩纱，隐隐出修长白皙的颈项，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被芭蕉叶遮挡的光晕染在她叛逆且圆的下巴上。

        可他似乎又没看她，只是透过她，看她后篱笆墙上的某一花草。

        他的时间素来矜贵，若非有事寻她，不会往她冬雅阁跑。

        幸得帷帽遮住面容，挡住了她的难堪。

        陆卫青睨了一眼芭蕉叶投在石桌上的阴影。

上京他想的事，而她则留在丰县照料母亲......

        陆卫青说这话的时候余光落在苏霓儿的油纸伞上，口吻淡淡的，似不经意间提及，又似早已料到，就等苏霓儿的反应。

        她坐到芭蕉树下的石桌前，兀自倒了一盏茶。

        她语调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莫名叫人心一紧。

        茶水过咙的声音，撩过苏霓儿的耳朵。

        分明她是乖张的、难以驯服的，某些时候却温得不像话。

        苏霓儿：“哥哥找我何事？”

        偏偏苏霓儿选了院子里最寒碜的石桌。

        陆卫青眸光一沉。

        “我知你不愿意娶我，咱俩都是被迫的。所谓强纽的瓜不甜，咱俩不合适，就不要勉强了。”

        苏霓儿晃了晃手中的茶盏，开黄白色相见的金银花，出盏底一朵优雅的莲花。

        “哥哥不妨直说，不然妹妹就送客了。”

        苏霓儿也没瞒着，点应和，“嗯，我知。”

        陆卫青：“我愿意。”

        苏霓儿偷摸去殷娘的卧房瞧过，也曾趴在窗沿底下听过墙角，还见过殷娘因饿得太久、吃糕点太快导致差点噎着。

        尽她已努力克制，可想起殷娘苍白没有血色的容颜，她还是倍感愧疚。

        陆卫青神色微顿，似乎看透了她这样的小把戏，又似没有，端起面前的茶盏，仰饮了一大口。

        殷娘的心病来得如此突然，加之几位郎中几乎完全一致的说辞，她稍稍留点心，就猜了个大概。

        “再说了，她日日吃糕点，没占半点米饭和油星，再好的子也拖不起。”

        “既然如此，为何要合娘亲戏？”

        人往这底下一坐，不肖一炷香的功夫，准能热得满大汗。

        可那不是因为她当时不知“筠儿哥哥”就是陆卫青嘛。

        仲夏的天气，晌午最是炎热，的芭蕉树懒懒的，没个生气儿。

        不怪她防着他，是他不经意间望过来的眼神，总让她有一种骨悚然的压迫感，说不清不明。

        白皙的颈间，有被太阳晒过冒出的晶莹汗渍，结明显又凸起，男子气息烈。

        苏霓儿有些不好意思，一坨红霞蔓延至粉颊。

        陆卫青：“娘亲的病是装的。”

        “那不是因为娘病着，想哄你尽快回家么？”

        夏日的凉茶里加了晒干的金银花，苦中带着微甜，过咙，清爽了整个子，连着吐出的话语都不再那么干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