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

        谢不疑知她担心什么。她担心如果轻易表态，以礼聘的姿态聘请贤士，她反而会受到更多的掣肘。自古忠言逆耳，谢馥不仅不满足于跟士族共天下，而且还想让自己的决定推行无阻――

        狂歌五柳前（3）

        “还是……皇姐要我写尊崇皇室的书，丑化士族，伪造功勋，编织罪名，为您愚弄百姓？”谢不疑继续问，他凤眼微眯，在醉态里挟着一抹堕落的笑意，“臣弟真是您最忠的笔墨，皇姐给忠臣的奖励，是不是把我赐婚给薛玉霄，物尽其用呢？”

        像王秀、薛泽姝那样的名臣，有一两个彰显皇帝的圣明就行了，并不需要太多。多了，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谢馥穿了一件赤金常服，脚步不意间踩脏了地上的书卷，她伸手拿起书案上被涂得黑漆漆的一张纸，瞥了他一眼，单刀直入：“你发文书，求见明月主人？”

        他却没在意，只是独自蜷在榻上，慢慢地缩成一团，好像醉过就能睡着了。

        殿内熏着很的香，来遮盖里面没有散去的沸酒味。

        片刻后，两人议事毕，谢馥离开珊瑚。

        谢不疑低低地笑了几声，他把的酒舀起来，不在乎地一口饮尽，酒水顺着而下，一路燎下口，他：“上次？上次是什么事，是皇姐要我主动设下圈套，以皇子之尊倒贴臣子的女儿，下贱鄙陋如发情野狗的事么？”

        谢不疑扯了下嘴角，笑肉不笑的样子，懒怠地撑着下颔：“多谢皇姐饶命，你吩咐，臣弟一定尽力去办。”

        皇帝虽然没有表态,但也承担着不小的压力。在盛名的蛊惑之下，竟然出现了冒认笔名、想要鱼目混珠的大胆之徒――都不需要面见皇帝，这些人连兰台书坊的那一关都过不了，经过赵闻琴拷问后,便将冒认之人以欺上之罪按律格杀。

        谢不疑：“皇姐很在意么？”

        谢馥并不生气，也跟着笑起来。她：“赐婚太明显，朕怕会反薛泽姝。何况，圣旨有鸾台审，一则未必能下达，二则又不是不能拒绝，你这样一个……”

        她离去时没看脚下，靴子不小心把红泥小炉带倒在一边。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而是这种言又止的沉默。

        “比起你的笔墨，你自己的这张嘴，可不会说话得多了。”

        水迹顷刻蔓延，炉盖滴溜溜地在地上转动，下方的炭火迸出一个火星儿，灼在谢不疑红色的衣衫上。

        他的发冠松了，发丝有些凌乱慵懒地泻而出，在肩膀与前。殿内到都是书，都是纸和笔墨，也到都是空了的酒杯，置物的博古架上空了一半，上面的陈设被谢不疑摔碎了很多。

        片刻后，一袭同样赤色的衣摆出现在他面前。

        “我要知她是谁，还要知她的格、为人。”谢馥居高临下，垂眼看他，“上次的事也不能全怪你，我就不追究了。”

        ……

        “好。”谢馥，“你的出行，我一向不设限制。如果她见你，你立即将此人的份告诉我。”

        除了吏，连军府也在积极地寻找此人。

        谢不疑没什么反应，因为这种话他听过很多、很多次。谢馥并不常说，但在珊瑚、内帷之中，在这座庞大而寂寥的殿里，他早就成为了所有人议论的谈资，是整个京兆揣摩观赏的对象。

        朝臣的上表一本接着一本。

        众人皆知，四殿下的脾气算不上好。

        “芙蓉。”典军将军萧妙叫住李芙蓉。萧妙年约三十许,是支撑兰陵萧氏的中砥,“一定要先其他人找到此人,拉拢进我们这一系当中，

        她顿了顿，“浣衣的儿子，能跟我称姐弟，是你命中的福分。你所拥有的东西，全是因为我的宽容――不思感恩，也确实是下贱血脉会有的想法。”

        京中的气氛变得愈加火热和焦灼。“明月主人”究竟是何许人也？这个问题萦绕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成为了近期最风行的话题。

        谢不疑仰看向她。

        第26章

        他垂着手，把沸过的沫子撇出去，把杯中剩下的一饮而尽。不远传来一阵下跪行礼的声音，还有一稳健的脚步。

        侍低往来，安静无声。在内殿的席上，谢不疑披着一件朱红的外衣，倚坐在翻沸的酒炉一侧。

        “朝中请求征召明月主人的奏折上了有几。”皇帝说，“今日军府也在奏请，说这本书堪比王秀当年的《金玉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