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像月亮一样。”令梨说。

        洒脱快意的女孩子，认真地生活，认真地修炼，她心里惦记着失去的脊椎骨，吃饭时啃到鸡骨都要多嗦两下，很有些执念。

        “我想师兄好好的，像月亮一样两不相帮，孤傲高洁地见证一切。”令梨说，“再没有比师兄更适合的见证人了。说来可笑，我与无心剑尊血出同源，链接我们共同的羁绊竟然是师兄。”

        畏惧他亲口告知令梨真相的那一刻，笑的小姑娘失去了表情，她漠然地、冷淡地看着他，眼中浮现一丝极细的恨意。

        “沈无是你的师尊，你会为了他杀死我这个叛宗者吗？”令梨又问，“你会不遗余力地追杀我、防备我、害死我吗？”

        他可能拒绝吗？

        宿回云被轻易的说服了，又一次，再一次。

        我在她眼里是个没有心的怪物吗？

        宿回云保守了百年的秘密，从与令梨定下约定的那一日起，煎熬如小虫啃噬他的血肉，他面无波澜。

        他好像从

        “你会为我叛宗吗？”令梨问，“会为我给沈无下毒、暗算他、背刺他、伤害他吗？”

        她当真一点儿察觉不到我对她的心意吗？

        干脆换个方式让她闭嘴，低吻下去的话小姑娘怕是会惊讶得不得了，不自觉地张开口，正巧方便被他侵占领地。

        宿回云模拟了很多种对白，他不知令梨最终选择走向哪一条路，她的想法如迷雾般令人捉摸不透，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太过被动。

        “不会。”白衣少女笑了笑，黑眸明亮如昔，没有丁点儿失望和责备的意思，“师兄哪种都不会。”

        不需要宿回云说话，令梨替他给出了回答。

        遥远的西漠，是否也有人夜间兴致地练剑，笑着高举剑尖，直指高不可攀的月亮？

        宿回云想，他是有些畏惧的。

        她的声音温柔轻缓，如清风徐徐而过，血海深仇好似化为清风明月，脉脉安宁。

        疯狂恐怖的念如乌云遍布，宿回云表现出的却只是手中力加大，仿佛他依旧冷静，依旧听令梨说她的理。

        怎么敢说出这样残忍的话？仿佛她在宿回云心里没有一点儿分量似的，极轻易地舍弃了自己，且并不为此伤心。

        仿佛人世间的月光是否愿意继续照耀在她上，只在宿回云一念之间。

        “我不能着凌云剑宗弟子的名号报复宗门支无心剑尊，这是令梨和沈无的私人恩怨，与其他的一切都无关，都不必牵连。”

        令梨让宿回云不要难过不要愧疚时，久违的怒火几乎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云在剑鞘中嗡鸣，想替主人剖开这个女人的心，瞧瞧里是不是空无一物。

        净是些歪理，只顾自己高兴，肆意忽视别人的心意。

        她用月亮比喻宿回云，极高洁，极美好的意向。

        “会那样的人就不是师兄了。”令梨轻快地说，“不是我认识的宿回云。”

        他养成了夜间在竹林练剑的习惯，总在不经意间仰望空中高悬的明月。

        见证人，见证师尊或她死亡的人，如此残忍的职责在令梨口中如明月皎洁，殷殷托付到宿回云手心。

        他确实在听，小师妹一张嘴总是很能说，没人打断时能叭叭一下午，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人会被出乎意料的事物引，越是不受命运和常理束缚的人，越显现光彩夺目的灵魂。

        令梨浅浅呼气，望进青年深潭般黑沉的眼眸：“把话再说得直白一些吧——谁都知，师兄不可能和我一起走。”

        她勾住宿回云的袖子，像以往一样摇了摇。

        令梨不是敌我不分的人，她很快能调整好情绪，语气温和地说些“不怪师兄”、“不是师兄的错”、“多谢师兄愿意告知我真相”的话，真心实意地感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