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皎收回手，笑容如常，轻叹：“我只是觉得,  日子过得可真快，一转眼，月霜姐姐你都要当娘了，真好。”

        雪仍旧守着，听少女敲了一夜木鱼。

        苏月霜似乎也没变。

        下一瞬，木槌教她“咚”地用力砸到神龛中的菩萨金像上，弹飞出去。

        月霜姐姐啊，有那样一个父亲，那样一个姑母，苏家女啊，怎么养出得这样一个子来的。

        一个月后，寒冬至，大雪不休不止飘了三天，满天落白掩住了京城。

        何皎皎压低声音笑：“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我听见母后和大将军说,  等他一出生,  就要立他为皇太孙呢。”

        她下蒲团捡起木槌干净，少女秀丽眉眼沉静起，却显漠然，“你去睡吧，我不用人了。”

        离苦得乐，往生净土，不堕恶。

        她哪里有半分高兴模样？

        坐佛堂为苦修，何皎皎让人撤了炉子，冷风嗖嗖往屋里灌。

        为了她的表哥，她可真豁得出去。

        苏月霜小产，雪冻路摔了一跤，孩子没保住，确实是个男胎。

        她不过有些羡慕苏月霜罢了。

        雪没错，是何皎皎自己心知行为有损，过不了问心无愧那一关，闹得草木皆兵。

        何皎皎低眉不语许久，缓缓散了横起的戾气。

        说不定睡一觉，便好了。

        她后知后觉扯扯嘴角,  僵一笑,  问：“皎皎,  你不是哄我开心吧？”

        何皎皎拿起木槌，指尖僵冷，一声阿弥陀佛却蓦地哽在。

        不对，她什么都没，何罪之有呢？

        有了皇太孙，她爹，肯定不会要一个不听话的皇太子了。

        当晚，何皎皎坐在阁里，念着超度宝忏，合目敲了许久木鱼。

        往返南山寺的路上，每日空暇时候，何皎皎拿在手里最多的，便是各类的医书。

        她目光轻柔过来，眸中缀亮灯火，似泪光闪动，“殿下，您若心里难受的话，早些歇息罢。”

        “让开,  主子说话有你放肆的地儿，自己下去掌嘴。”

        苏月霜虽然有些奇怪何皎皎举动，但看她总算愿意理她了。她的子哪容下人在面前说嘴,  发了通脾气,  单独拉何皎皎坐到亭子里说话。

        从语意之生，一切业障皆忏悔。

        苏月霜抽回手，难忍慌乱，“皎皎，我想起我还有事。”

        天际泛白时，何皎皎伏在案几上睡着了，雪倒是一夜未合眼，末了替她收拾书案。

        雪侯在书案边儿，并未答话。

        “怎么会呢？”

        她向来有话直说，看何皎皎不似对她有怨怼之情的模样,  眉眼间不自觉染上几分愁色，“我爹现在和表哥总是吵，这个孩子……我都不晓得要怎么办。”

        雪大她十岁出，从裕阳陪她到如今，一直是姐姐。

        因而，她才来拜佛啊。

        苏月霜白了脸色，目光滞愣在少女面上,  看她眉眼弯弯，杏眸笑嫣然,  “月霜姐姐,  你乐傻了？”

        “雪，我觉得月霜姐姐可真是好心。”

        而东里，却起了一出落红。

        苏月霜自然比谁都清楚。

        婆子立挡在苏月霜前。

        “你突然说这话作甚？”

        她抬眸狠瞪了雪，压不住的嗔怒相，“你这样看我作甚？”

殿下,  您未免失礼了些。”

        除去几本佛经，摆在书案上正中的，竟是一本《伤寒杂论》

        她起匆匆走了。

        一只麻雀立上枝上叫了两声,  乌云布满天空，万物阴沉。

        她到底年纪轻修为不够，念过三遍离苦得乐，放下木槌笑了一句，“你瞧，她为了不让人怀疑我，还特意隔了着么久。”

        她陪太后入佛门，也在坤宁里置办一座小佛堂，每夜诚心祷告，求菩萨恕罪。

        何皎皎握住苏月霜的手，明知故问：“月霜姐姐，你不舒服吗，脸色好难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