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他披上大氅,  推门而出。

        踢踏的蹄声响起，车轮嘎吱轧过泥土与细雪。沉闷的轱辘声里，半昏暗的车厢内，他渐渐入眠，长睫低垂，微微扫过她的颈间。

        山寨门口静候着一辆车,  赵小川挽了一鞭,  坐在车夫座上，按着他的环首刀，对祝子安作揖：“先生，我知一条山间小路，赶车到淮州只用大半日。”

        她扬起脸，下令：“睡觉。”

        祝子安亮一个火折，点起一盏油灯。烛光如水般漫过砖石地板，在四之间燃起无数摇曳的光影。

        祝子安抽出腰间长剑，剑锋轻轻一挑，揭开覆在货物上的灰麻布。

        他弯进了车，姜葵在他边点了一盏烛灯。两人在车厢里翻看图纸，低声商议潜入粮仓的路线，迅速定下一个略方案。

        “嗒”的一声，一粒小石子蹿过树枝，惊起树上一片鸟雀。

        姜葵点，“明白。”

        “这些年来，淮西隐约有异。何全此人野心，数次请求增扩兵权，朝上忌惮多时。”祝子安弯拾起一枚箭矢，“如今证据已在，必须即刻回禀长安。”

        她低哼一声,  松开双手。他低下眸,  微笑看她,  伸手了她的发，“你去赵二寨主那边，同他确认守寨的安排。我再看一眼舆图，很快就去找你。”

        ◎是我。◎

        然后她弯坐在他的边，默默把肩膀蹭过来，小声说：“你靠着我睡。”

        第95章  夫人

        她忽然转，一声不吭地推着他进了车厢，用力摁着他坐在车座上，一把拉下了车帘。车厢里顿时昏暗，几缕阳光斜落进来，照得她的发梢微亮。

        少顷，他从大氅里翻出一个酒壶，咳嗽着把里面的药酒送到口中。

里。

        车赶到淮州时，已是夜色深。

        他递了一叠纸卷到祝子安的手中，低声禀报：“大批货物经过漕运抵达淮州后，被送入了近郊一粮仓。按照先生的吩咐，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果然……”他的眸光微冷，“淮西要反。”

        这座粮仓里本没有粮食，只有密密麻麻的兵戈刀剑。箭簇与刀刃在阴影里森然反着锐利的火光。

        赵小川把车停在一偏僻小巷，姜葵与祝子安走下车，前往约定的地点与洛十一会合。

        倏地，他抬眸。

        稍稍饮了几口,  他的动作倏地一滞。他掂了掂那个酒壶,  低着，无声地笑了一下。

        “江小满。”片刻后,  他喊她。

        他失笑，“江小满，你干什么？”

        寅时甫过，天边落雪。城郊粮仓内，官兵来回巡逻。

        “我亲自去查。”祝子安颔首。

        “我只是……”他在她耳边低语。

        “淮州刺史的胆子真大。”姜葵低声，“竟然敢用漕船运送军械？”

        “不骑么？”祝子安问，“骑大约更快些吧？”

        满地的阳光里，他们安静地拥抱。

        “追！”官兵大喝一声，领着巡逻小队跟上了黑影。

        “我们得走了。”他的嗓音里着点无奈，“你先松手好不好？”

        灯火摇摇，草木披霜。月落西山，日出东山。

        她撇过脸，脸上发烧，简直像在冒烟。他笑得轻咳一声，被她敲了下脑袋，于是他闭了眼睛，一寸寸倾斜，枕在她的肩上。

        “不骑。”一旁的少女闷闷地说。

        “你先。”她撅起嘴。

        咚咚的脚步声踏过夜色，朝着日出方向远去。树后两人影无声地跃出，翻过粮仓的石墙，落入幽静昏暗的院内。

        一黑衣的少年已经等候在一棵高大乌桕树下，边停着一辆青幔的车。

        火光一瞬照亮了仓内的情形。成摞的麻袋扎着大批货物，堆满了整个粮仓，投落小山般的错落阴影。

        下一刻，他形一晃，踉跄几步,  扶住桌边,  缓慢地跌坐下去。他仰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微微息着。

        两人飞快地在院里起落，找到一方进入粮仓的小窗，利落地从窗口跃入仓内。

        她侧过脸，看见他的边着笑。她跟着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他，轻轻把脸贴在他的额上。

        “你先。”他在她耳边轻叹，“我舍不得。”

        为首的官兵警觉地向前查看，依稀望见一黑影过树梢，往郊外不远掠去。

        “洛十一只能引走官兵小半个时辰，”祝子安边走边说，“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风忽然落来，他的眸光颤动。她深埋进他的怀里，尽力地回抱住他。

        “嗯？”她在他怀里抬起。

        她点了点,  抱起白麻布包裹,  往山堂外走去。他抬起,  注视着她的背影远去，眸光里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