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说，那辆车大概率就是在这一带失踪的林述的，但他没提前去一探究竟。

陆为言简意赅地解释：“先上车。刚才我去打兔子了，在前面那个山丘后面发现了车轮胎印。沿着轮胎印走了一截，看见了一辆停着的车子。”

        林瑾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必再细问，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与上次在野川对峙的盗猎者一样，眼前的车也是一辆卡，后车兜里满满当当装着货，上盖着的塑料布捆得严严实实。不必掀开去看一眼，羊子的腥膻味已足够明显。

        哥哥这个月工作很好，能赚不少钱。巡山队还给哥哥发了表扬，奖金也很多。

        她当然还记得，哥哥站在王府井的街上，看着百货大楼上那口巨大的钟的表情。

        她的下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昨晚就破了的再一次裂开，血腥味从牙关渗透进嘴里。

        林瑾着深呼，在车子停稳后，缓步向那辆卡走去。

        车子是林述开的，枪是林述用的。后面满满一车兜的藏羚羊也是林述打的。

        这个月怎样？

        哥哥，小瑾的这个月很不寻常。

        林瑾沉默着。她的一举一动都突然变得缓慢。她需要时间来理这辆车带来的情绪波动，陆为通情达理地没有打扰她，只默默跟在她边，以防什么不测。

        杯子拿在手里，当时的回忆便顺着手上冰凉的手感涌来。

        卡的车门没有上锁，一拉就开了。

        事到如今，这辆车的归属已经了然。

        【小瑾，这个月怎样？

        她那时候傻乎乎的，错解了哥哥口中的“工作”。

        不过可可西里离北京还是太远了，哥哥跟队伍汇报过了，等把这一次手的工作交接好，哥哥就不在可可西里下去了，换个地方赚钱去。

        长期无人使用的枯腐气息在车门被掀开的瞬间充斥在她的口鼻之中，她挥手驱走飞扬的灰尘，看向车里的一切。

        脚垫上有两只中了弹的兔子，是陆为打猎的收成。

        哥哥最近还是在太阳湖这一带工作，天气起来，太阳湖就快开春了，湖边有很多水草，风景很好看。生活条件也不用担心，一切都很好。

        她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呼越来越急促，情绪越来越难以压抑。

        繁华的城市果然与他们生长的地方大不一样，哥哥叹：“哥哥努力工作，以后争取让你在北京安定下来。”

        这是哥哥的字。哥哥没什么文化，初中辍学的学历让他不会写许多难字，一张纸上的错别字可能比写对了的字还多，但她就是能懂这些歪七扭八的字是什么意思。

        这封充斥着谎言的信中，林瑾看见的，全是最真实的情感。

        林瑾爬进驾驶座，越过中控台拿来了副驾驶座上的水杯，给陆为看。

        可是哥哥，你怎么不把话说完啊。

        驾驶座上铺着的绒坐垫，和副驾驶座随意堆砌的枪支、衣物、水杯和纸笔证明了这辆车曾有人驾驶，且车的主人是临时离开了它，连随的东西都没有带走。

        他想，如果那车真是林述的，林瑾应该想自己去看看吧。他提前过去破坏了现场，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怎么了？”他问。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

        惊诧、讶异、感叹、崇拜、向往。

        对了小瑾，哥…】

        她抹了把眼睛，将信纸对折成小张，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说：“这个杯子，是我和哥哥一人一个的。我上大学之后，有一回他来北京看我，我们去了王府井百货大楼。他想给我买点东西，可我什么都不缺，逛了小半天，最后挑了两只杯子。”

        与她自己用的那只是同一个款式，只有颜色有差别，别的都一模一样。

        陆为站在她的后，扶住她不自觉发抖的肩膀。

        林瑾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点：“明白了。”

        陆为说：“那辆车边的草已经长得高了，车子报废停在那儿肯定有个把月功夫了。我看见车子就回来接你，也没再往前开一段。”

        车子沿着一条溪向北而去，翻过陆为口中的小丘，很快见到了他所说的车。

        熟悉的开，照样是那句“小瑾，这个月怎样”。

        她又从副驾驶座上取来了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信纸。

        哥哥不让她给他写回信，说是会影响队伍的保密工作，她天真地信以为真，从来没写过回信，也没跟哥哥描述过自己的生活状态。可是哥哥每次来信，从来都不会忘了这句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