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指，在回复框里打下那个字：「好」。

        颁奖结束，只有八小时的自由时间。大队要立刻前往另一个州进行交。

        紧接着，楚夏又发来一条：

        不。

        那声音凄厉、怨毒，带着刻骨的绝望，扎进他的神经。仪上的数据瞬间飙高，发出刺耳的警报。

        忽然，母亲的声音尖锐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你要背叛我吗？！你忘了她妈妈是怎么毁了我们家吗？！”

        赶回集合地点，他坐在轰鸣的运输机里，看着舷窗外纽约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紧紧抓住他的力。

他内心最深层的恐惧和压力源。

        这个认知让他血奔涌，灵魂都在战栗。他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吻她，抱她，恨不得将她进骨血里带走。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发送键的前一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照片上的她穿着学士服，站在阳光下，对着镜微笑。笑容很漂亮，可江肆却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那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疏离。她瘦了，下巴尖尖的。

        「江肆，毕业快乐。」

        就在他准备转离开时，那扇门开了。

        病房外，他听到了里面压抑的哭泣声。是楚夏。

        「我会和妈妈好好说…」

        时间仿佛凝固。

        他想立刻买最快的机票飞到她边，告诉她，他爱她，他错了，他再也不会推开她。

        他握着手机，指节得发白。巨大的狂喜和同样巨大的恐慌瞬间涌了上来。母亲的声音似乎又要响起，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渴望死死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结剧烈动了一下。母亲临终前怨毒的眼神和楚离苍白的脸在脑海中交替。他猛地按下删除键，那个承载了他全希望的“好”字，瞬间消失。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未发送的“好”字，又看着江承彦和楚夏的信息。楚离住院了……楚夏要回来谈他们的事……

        几个小时的飞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他站在楚夏租住的公寓楼下，夜色深沉。他只敢远远地看着那扇亮着灯光的窗。一个模糊的影在窗边走动了一下。

        他脱下军装，换上便服，用最快的速度登上了前往纽约的航班。

        他额角青暴起，汗水浸透了作训服，牙关紧咬，几乎要渗出血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母亲临终前枯槁的面容和楚夏泪的眼睛交替闪现。

        可时间冷酷无情。八小时，像一个短暂得残忍的梦。他必须离开。

        “报告！没有异常！我能控制！”

        「你能不能试着和我在一起？」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江肆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要去见她。他必须去见她。

        他停

        他想见她。想得发疯。

        「我研究生开学前有暑假，我回南城找你好不好？」

        七月中旬，他终于理完队的选和调动，匆匆赶回南城。他直奔医院。

        「阿肆，楚阿姨住院了，情况不太好。夏夏说暑假会回来，你……也回来看看吧。」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他快疯了。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眼睛和心脏。

        他想说好。

        测试结束。他浑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但通过了。

        那声音似乎被他的意志短暂压制，不甘地低吼着，渐渐模糊。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虚无的一点，用尽全力气对抗着脑海里尖锐的嘶喊，声音嘶哑地从咙里挤出：

        比赛在M国举行。激烈、残酷。他凭借过的实力和一不要命的狠劲，最终站在了领奖台上。

        小小的公寓里，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泪的眼睛，她颤抖的……她依然爱着他。

        “阿肆！你是不是要去见她？你是不是要去见楚夏那个小贱人？！”

        紧接着，是楚夏发来的信息：

        六月，他收到了程妍发来的照片。楚夏毕业了。

        “江肆！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受的苦吗？！你爸爸的心一直就没在我上过！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是江承彦发来的信息：

        命运像是在跟他开一个恶毒的玩笑。就在他鼓足勇气想要跨越那条鸿沟时，那条鸿沟却瞬间裂成了万丈深渊。

        楚夏穿着睡衣，冲出来，她看到了他。

        她把他拉上了楼。

        够了。能确认她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小格子一样的房间里亮着灯，就够了。他不敢奢望更多。

        「我买了机票，暑假回来。我会……好好跟妈妈谈谈我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