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那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陆芷正在松开陈经理的手。她先看到的是一
银发。极短,冷调,有光泽,
分明。廊灯照在上面,像月光照在雪地上。然后她看到那个人的脸。冷白色的
肤,下颌线条干净得像一笔写成的行书,眉骨略高,眼型偏长,内眼角尖锐,眼尾微微上挑。那双眼睛是极黑的,黑到廊灯的光照进去都似乎被吞掉了,没有反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陈经理侧
介绍,说这位是我们沈副总,沈知许。
陆芷的耳廓热了一下。不是“陆小姐”,不是“陆馆长”,是“陆老师”。这个称呼她听过无数次,从学生嘴里,从同行嘴里,从来客嘴里。
她说,陆老师。声音很低,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确认的事实。
陆芷的手还保持着和陈经理握完手的姿势,悬在半空。她把手收回来。
陆芷说,沈副总好。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轻了一点。不是紧张,是她的声带擅自减了力气。
陈经理开始介绍项目的
方案,说展陈动线,说作品清单,说宣传计划。陆芷听着,偶尔点
,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沈知许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不是礼貌
的微笑,是她在告诉你,她已经把你记住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用词
准,句与句之间有细微的停顿。她在专业领域里从来不会慌。但她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
什么时候又交叠在
前了。她紧张了。因为她。
她修复那幅画的时候,一直在想,画师画雪的时候用的是什么颜料。后来她在显微镜下找到答案,是铅粉,调了极淡的花青。铅粉的白是冷的,花青的蓝也是冷的,但两种冷调在一起
她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一进来就四
打量。她只是站在门口,把整个房间看了一遍。从墙角的老座钟,到墙上的待修复画作,到修复台上的台灯,到台面上平铺着的那幅仕女图。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仕女图右下角的留白
,停住了。
沈知许没有伸手。她只是看着陆芷,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初次见面的客套。
陆芷被那目光看得心
漏了一拍。不是紧张,是一种她从未
验过的感觉。她三十一年的人生里,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是小心翼翼的,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像隔着一层玻璃罩。沈知许的目光没有那段距离。她直接看到了她,看到了玻璃罩里面的那个人。
陆芷说,好。
陆芷站在她
侧,离她两步远。从这个距离,她能闻到沈知许
上的气息。那个味
让陆芷想起自己修复过的一幅雪景图,画的是深山古寺,雪落满山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芷看了她一眼。沈知许的目光平静地回看她,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
促的意思,但也没有任何可以被拒绝的空间。她不是用
份压你,是让你觉得拒绝她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因为你心里清楚,你想让她看。
轻的,握放大镜的柄也是轻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用力握过任何东西了。
她说,带我去看看修复室。
但沈知许说出来的方式不一样。她把这个称呼从一堆社交辞令里单独拎出来,
干净,放在她面前。
她走在前面,穿过展厅,穿过办公区,推开修复室的铁
门。气压密封条发出一声闷响。她侧
让沈知许进来。沈知许走进修复室的时候,银发
过门框,几
发丝被铁
门的边缘带起的微风
动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沈知许在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说话。她站在陈经理侧后方,目光从一幅画移到另一幅画,看得很慢。她看画的方式和她看人的方式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让目光落在画面上。但陆芷觉得,那些被她看过的画,都像是被重新审视了一遍。不是评判,是重新审视。
陈经理讲完了。陆芷说,方案我看过了,展陈动线我有几个想法,回
邮件沟通。陈经理点
说好。然后沈知许开口了。
那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锁骨线条在敞开的衣领间若隐若现。银发在深色面料的映衬下冷得像雪落在夜里。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
出一截冷白色的手腕,腕骨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