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客的人已放筷，林暮丛哪敢多吃，进食的速度也变慢。

        冯雨：“火锅不得点酒？”

        冯雨：“没喝过？”

        他看着瘦，吃饭斯斯文文，细嚼慢咽，但食量却不小，吃光了剩下所有的菜。

        他凝神不敢出声，安静地听，安静地注视。

        林暮丛：“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正冲着筷子上的泡沫，厨房外传来一段清脆的琴音，如雨珠滴落，似山泉潺潺淌，      不疾不徐，细腻而空灵。

        她忙着自己的事，林暮丛吃完，便默不作声动手收拾一桌狼藉。

        “……有。”

        他便又端起饭碗。

        琴音转，纵然林暮丛不通音乐，也想用美好二字形容。

        满载而归。

菜市场里只剩下些烂菜叶，林暮丛带冯雨去了一人家，那村民与林暮丛熟悉，听他明来意，从自家后院现摘了蔬菜卖他。

        说是冯雨请客吃饭，但洗菜切菜装盘的活儿都是林暮丛在，冯雨多帮忙端两下。林暮丛干活干惯了，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妥。

        去过高档餐厅，也享用过豪华邮轮上的美食，在繁华城市的最高点品味致晚餐，但冯雨还是一次在乡下的夜里吃火锅。

        林暮丛负责挑菜问价，冯雨几乎什么话都不用说。

        屋子里的灯是黄色的，那光斜映在她上，如同蝶翩跹时散落了鳞粉，为那影镀上一层绒质感的柔柔光晕。

        她将另一罐递到林暮丛跟前，忙着下菜的林暮丛一愣，没有打开。

        冯雨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掩盖在火锅沸腾声下，又轻又短。林暮丛捕捉到，连脖颈都红了。

        洗净新锅，烧水去除异味，这顿晚饭总算开始。

        冯雨喝了一口酒，这酒度数很低，酒淡而劣质，没什么味，姑且用来解腻。

        一家家走下来，林暮丛手上提的袋子越来越多。

        “嗯……”

        然后，他们又去了专卖豆制品的一家，这家老板在里屋和家人吃饭，听闻敲门声，端着饭碗出来招呼。

        冯雨若有所思：“暮丛，你们这哪儿有卖酒？”

        冯雨离开了饭桌，翻阅睡前写的笔记。

        她闭着眼眸，手指如轻盈的蝴蝶在琴键上翩飞，脚尖打着节奏，带动着裙摆漾。

        冯雨只好退而求其次，“就这个吧，拿两罐。”

        冯雨没勉强，自顾自着菜喝了一罐，肚子便饱了。

        林暮丛顿了一顿，默默拿起。

        环境简陋，食材普通，但这是她今日吃到最美味的一顿。

        手上的筷子落着水，滴答滴答，节奏如同他的心。

        俩人回到卖调料的小店，没有冯雨爱喝的红酒桂花酒等等，只有最常见的啤酒。

        林暮丛屏住呼移了半步，瞧见了她一点点侧脸。

        林暮丛不由循声走出去，手上还拿着嗒嗒的筷子。

        林暮丛：“嗯。”答完，他迟钝地发觉她话中调侃的意味。

        倒食物残渣，洗锅，清洗用过的餐。

        冯雨喝了点酒，不至于醉，微醺得恰好，足够放松，足够投入。

        林暮丛滞住。

        二人围坐一桌，桌上摆满了食材，不多时，锅内咕嘟咕嘟沸腾，食物的香气逐渐飘散。

        金针菇、千张、土豆、豆腐、粉条……有家热情的村民还送了他们一小袋河虾。

        林暮丛脸薄，平日从不这样叨扰大家，跑了几家，耳朵尖已然浮上浅红。不过脚上没停，嘴上仍旧礼貌地说出需求，并问询冯雨的建议。

        冯雨瞄他：“别浪费。”

        有吃完饭出来消食的村民见着漂亮女人和年轻男生同行，不禁感到纳罕，但定睛瞧清男生是林暮丛，又没了八卦的心理，笑眯眯和他打招呼。

        冯雨扬：“你以前应该每年都是三好学生吧？”

        她原本穿着外衣，吃饭时嫌热便脱了，现在穿件慵懒的云雾灰羊绒衫，黑色长裙，灰扑扑的农村房里开出一朵摇曳的鲜花。

        女人坐在钢琴前，背对着他，长发披在肩上，随偶尔的起伏飘动，后颈若隐若现。

        隔着袅袅的烟雾，冯雨支着下巴看他。男生吃火锅也坐得规矩，脸庞被热气烘着，染上一层薄粉，从两颊蔓延到耳朵。他似乎觉得不好意思，微微躲开她的眼神，埋吃菜，完全是良家乖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