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序端正，月令吉祥，三次加饰皆已完成，她的宗族兄弟俱在，见证她长大成人。

        看着嬴婼再度进入内室，去换三加礼时要穿的曲裾深衣，赵姬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眉心浮现一抹疲倦。

        和前面的两重加礼一样，第三场加礼也顺利地完成了。

        嬴婼和嬴政在赵国出生，自幼长在赵国，与秦国的这些宗室之间，感情极为淡漠。因而这一段祝词听在嬴婼耳中，兄弟二字只有一个特指，那就是嬴政。

        她再度走到作为正宾的宗妇面前，等待她开口赐字。

        “字曰：孟嬴昭女。”

        那遥遥的一眼，跨越堂上的所有女宾，落在了堂下东侧，列于众宗室之前的嬴政上。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她思考的时候，宗妇已然开口：

        嬴婼的及笄礼，意味着女子长大成人可以婚嫁的特殊仪式，嬴政难会就这样平静的旁观吗？

        千里迢迢地跑去别生育，然后又千里迢迢地跑回来，对她如今不算年轻的，也是一种负担。

        嬴婼已经收回目光转离去，嬴政的心却还在兀自怦然动。

        及笄礼赐字有规制可循，尤其是前两个字，一向按排行与姓氏来定，作为赵姬与嬴异人唯一的女儿，嬴婼大概能猜到，自己的字前两个是“孟嬴”，区别只在于后两个字。

        嬴婼心中微微惊讶，她以为以自己一贯给宗室的印象，得到的字多半是静女之类的，没想到是会更贵重明丽的“昭”字。

        四目相对，即便只是短促的一眼，也像是搭起了一座鹊桥，众鹊翻飞，情意遥寄，扰乱一池心湖的水。

        赵姬无法容忍。

        但不必细想，嬴婼也能猜到，一定是嬴政提前看过，觉得不够满意，所以才加以更改。

        我只在意你。

        三加礼已成，嬴婼换上的最后一衣裳，是和赵姬上所穿衣服样式相仿的正式礼服。

        她的余光瞥过堂下平静观礼的嬴政，心中不知为何浮现一抹隐约的不安。

        这一次，听完祝词后，嬴婼没有立刻退场。

        想看哥哥一眼，想告诉他，其他的一切都是虚礼，我不在意。

        但嬴婼十五岁生辰时她不在边，已经是作为母亲的失职，倘若及笄礼也不能赶到，那不仅是伤嬴婼的心，也是丢尽她作为秦国太后的脸。

种带着满足和骄傲的感叹之情，目光中总是寄托着无限的期待与美好祝愿，赵姬也不例外。

        想到他们之间那个隐秘的约定，嬴婼不由地向嬴政投去了一眼。

        哥哥素来最讨厌旁人欺她安静内敛，因此慢待，又如何能允许旁人以此为字，伴随她往后余生呢？

        而想到接下来，在三加礼后会发生的事情，嬴政更是忍不住心中怦怦。

        她知此刻自己在堂上，一举一动都被众人看在眼中，她的这一下停顿和注目，绝对不会被忽略，但她还是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