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迟。”

        茂没有继续理会门外的声音。他放下发梳，伸手覆在你的耳侧，掌心带着微凉的感，彻底阻隔了外界的细碎杂音。

        “……晚安。”他闭上眼，呼渐渐平缓。

        他没有起，只是微微侧过，任由你的手停留在他的发。他仰起脸，出了一个极纯粹、近乎孩子气的温和笑容，甚至主动抬起颈，将发更深地送入你的掌心里。

        “……人偶？”他低低重复了一次这个词。

        入夜后，室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行灯。

        或许是因为外机壳的感知系统捕捉到了压力的变化，你内的平衡机关再度运转，机械指尖以僵的轨迹向上挪动了数毫米，轻到了他搭在榻边的手背边缘。

        “可是您已经连续数日……”

        茂几乎在同一瞬间睁开了双眼。

        “退下。”少年也不回，语气而平淡，却没有任何商量的空间。

        “不用听那些。”他直视着你的双眼，声音极轻，近乎自语，“你不是那种消耗品。”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你碎掉了。”

        “茂少爷，”侍从在障子门外跪伏回禀，“已至夜间，该用膳了。”

        他将你的手重新端正放好，指尖极其留恋地抚过手腕内侧。

        他低看着那点细微的接，鲜红的眼瞳剧烈颤动，呼停滞了数秒。随后，一颗水珠突兀地砸在你的仿生手背上，顺着人造肤的纹理落。

        银梳蓦地停顿。

        休眠协议解除，你尝试重启运动神经元。这一次，动力传输比昨日更为顺畅，手指不仅能屈伸，甚至连小臂都能在机括的牵引下向上抬起几寸。

        少年满足地阖上眼睑，眼角的微红在晨光下显出一种脆弱的美感。然而，在你看不到的角度，他扣住你另一只手腕的手指正极其缓慢地寸寸收紧，指腹准地压迫在那隐藏于深的微小接上。

        翌日晨光透过纸门映入室内。

        门外忽地传来廊上的脚步声。

        门外瞬间死寂：“……属下失言。”

        “……你主动碰我了。”他低声了一口气，将整张脸贴近你的手背，声音带着明显的发颤，却在笑，“……哪怕没有意识指令，你也会这样选择，对不对？”

        你将手缓慢探向侧。指尖落在了少年散在榻边的雪白长发上，机械掌心传来了细的发丝感。

        屏风的阴影后方，深闭的桐木箱底层，静静码放着数十只空置的深色天鹅绒盒。每一只盒面上都刻着同一工序标记，唯独编号自零一递增至四十六。

        整间和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茂垂着眼眸，眼底原本那层虚浮的温倏然褪尽，红色的眼瞳像结了冰的深潭。

        你的仿生手指机械地蜷缩了一下，依从重力抚过他的发丝。

        在仿生系统的低能耗休眠机制启动前，你最后捕捉到的是他贴在被褥间、轻不可闻的低语：

        “少爷，”门外之人迟疑片刻，再度开口，“您已经守着这人偶一整天了，若是家主问起……”

        “我说，退下。”他重复了一遍，手指拿过矮几上的银质发梳，开始细致地理顺你散在榻上的发丝。齿梳划过人工合成的发丝，动作极轻。

        茂换了白色的单衣，在榻旁侧席地躺下。他侧过，一手抓着你的手掌，手指扣入你的指间，力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收紧。

        少年整个人僵在原地。

        “再摸一下……可以吗？”他轻声询问。

        榻上的白发少年静静靠着冰冷的机械造物，微笑着将下颌埋入你的袖口，在晨曦的微尘中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