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有隙

        辰时过半，后山石林。

        乱石滩上的冷雾被晨光晒散，三十六方残碑如沉默的巨兽伏在荒草间。田柳挽起两截雪白的法袍大袖，拿细麻绳在手肘chu1勒紧，免得宽大的天蚕丝扫着地面。

        那shen新送上来的亲传法衣实在太扎眼。哪怕只是最素净的一套，衣角翻飞间也liu淌着云雾般的ruan光。她舍不得弄脏，跨步出剑时都刻意避开那些长满hua腻青苔的泥坑，动作间透着gu小家子气的爱惜。

        “铮――”

        手中的雪白长剑出鞘三寸，发出一声细碎清脆的轻响，第一次ba剑，她对它的爱怜简直要溢出来，一瞬不愿移开目光，两息过去，咕嘟咽了下口水。

        剑shen太run了，通ti如整块万年寒玉削成，握在掌心里甚至能感觉到内里脉络般细微的灵机liu转。好美，比昨日那gen满是ying刺的老松枯枝不知强上几万倍。不，它就是它，不跟别的东西比。

        可真到了剑招上，田柳才发觉神仙兵刃没那么好使唤。

        这柄白剑极轻，轻得像截初春的nen柳枝，可只要她按照两仪残碑上的架势顺着发力，剑shen便会自行吞吐出一缕极细微的清寒气劲。那一缕气劲虽不伤人，却像个贪嘴的活物，每一次斜挑、下劈，都在无声无息地抽刮着她心肺间那dao刚撞开不久的上焦气脉。

        才练了不到四百式，她额角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不行……不能散。”

        田柳咬了咬泛白的下chun，双足死死扣进石feng里，按照昨日被枯枝bi1出来的规律，腰shen先沉，借着脚底微弱的地脉反冲，将那一缕稀薄的凡人血气ying生生往心口送。

        挑、刺、转、带。

        残碑上的小人被风蚀得只剩模糊的直dao，她全凭着脑子里那点ying背下来的死记忆在虚空里画线。剑风起初极弱，像扫落叶，可随着动作一遍遍重复，掌心那层刚长出来的粉nen新pi被剑柄温热的玉石磨得发tang，白剑周shen的霜色微晕竟真被她一点点cui热了。

        剑shen嗡鸣，在乱石林里带出一圈圈清冽的白芒。

        ……

        三百米外，后山绝bi与天幕交界chu1。

        凌霄朔负手立在一片虚无的云海之上，玄青长袍在万丈高空的烈风中下垂得笔直。他脚下没有飞剑，亦未借任何法宝，整个人就那么凭空踩在虚空里，眉心却极其罕见地蹙成了一个极浅的结。

        那张常年不染尘俗的冷玉面容上，瞧不见半分平日里的清贵高远，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烦躁与阴郁。

        “闭嘴。”

        他并未张口，神念直接在识海深chu1冷冰冰地砸了下去。

        识海里，一dao狂暴凶戾、通ti漆黑如墨的剑影正在神魂翻涌的雷海里疯狂打gun。那是一柄饮尽了万古神魔血煞的极dao神兵，剑shen生着狰狞可怖的血纹，此刻剑灵却跟个被掀了老巢的疯汉一样，在凌霄朔的神魂深chu1鬼哭狼嚎、横劈乱砍。

        【姓凌的！你活腻歪了就去死啊？别祸害我行吗！】

        【那是老子的！那是老子的！当年在溟海底下，老子ding着万丈雷火从老泥鳅的私库里刨出来的！老子藏在藏兵阁最里tou捂了几百年！一gen灰都没舍得让别的东西碰！它最喜欢我摸它了啊！】

        【你让你徒弟进那山里自己挑是不是脑袋有泡？！那几个糙烂的破剑她看不上是吗，非要拿它！？】

        【解契啊，你以为我真的怕你是不是，你把契约解了，空手跟我碰一碰，看我能不能砍死你。】

        “叫够了没有。”

        凌霄朔被那吵闹不休的神念震得太阳xue突突直tiao，嘴角一抽，牙gen猛地发紧，两腮绷出ying棱――像是嘴里嚼着一块咽不下又吐不出的东西，腮帮子恨恨地空磨了两下，那gu火气顺着下颚线一路烧到耳gen，整张冷玉似的脸都阴得要滴出水来。大乘期修士的神魂坚固如铁，偏生本命剑与他xing命相交，这畜生被他压得老实了几百年，今天简直就跟泼妇骂街一样，一把剑送人就送了，有什么急的。

        “一把破铜烂铁，当年捡回来时就缺了半截灵窍，摆在阁里落灰。”他在识海里冷嗤，语气恶毒又嫌恶，“她自己摸去的。谁叫你那‘老婆’连个凡人都拦不住，见人伸手就屁颠颠跟着跑了？”

        【放臭狗屁！臭狗屁！臭狗屁！你这个乌漆嘛黑、歪七扭八、烂透了腔的臭狗屁！怎么会有你这么臭的东西？你是不是天天泡在粪池里修炼？你那破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臭狗屁味儿，糊在剑气上都散不掉！！！】

        黑剑暴怒，整片识海的雷海都被它掀起丈高狂澜：

        【它那是灵窍未开！它认个屁的主！它是被那小娘们儿手上的凡人肉味给蒙了！】

        【你瞧瞧！你睁开你的狗眼往底下瞧瞧！！】

        【它在发光！老子几百年没见它亮得这么sao过！它在被她舞着玩！它被那小凡人拿来劈这么丑的剑招！老子受不了了――！！】

        “我最后说一…”

        凌霄朔让它闭嘴的威胁还没说完。

        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