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屹推着轿子在棚里绕了整整一圈，一回都没卡。他停下，回看她。

        “林如墨，”他嗓子哑得厉害，“是你先的。”

        她怎么听都觉得他在说训狗。

        他低低说了几个字。

        差不多半夜，新曲轴出来了。四个拐各朝一边，乍一看像拧了麻花的……木棍。谢屹装好连杆，又在每只鹤肚子底下系了细麻线，线收进轿的暗格。

        她心口咚地撞了一下，后半句酱肘子忘了个干净。

        “这又是干嘛使的？”

腰，两条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去，一把攥住他

        她后背撞上木料堆，码得老高的松木晃了晃，最上一骨碌碌下来，咕咚砸在地上。木屑扑簌簌往下掉，落了一地，也落在他手背上。

        她本没注意，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曲轴想法，攥着他手腕带着往前转：“你看啊，转到这儿，这只卡住了对吧？可这只呢，这只这会儿刚好在往下走……”

        “我请你吃肉！城东那家酱肘子，请你吃俩！”

        她说话的时候嘴就贴在他耳朵边上，女子的幽香，吐气如兰往他耳廓上扑。谢屹那只耳朵，从耳尖开始红，一路红到了耳。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要把她的手拿开。

        四只鹤你起我落，一圈一圈地扇。

        谢屹背感受到两团柔，瞬间一麻，整个人僵住了。

        她抱着他胳膊又晃又摇。谢屹低看了一眼，她两只手全攥在他小臂上，好巧不巧正压着那几旧疤，还有…两团挤在一起隐约可见的沟。

        他咙里低低嗯了一声。

        两个手腕。

        林如墨蹲在原地看他后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是哪儿。

        “谢、谢屹？”声音小了下去。

        “……所以只要错开四分之一圈就行，哦不对，你们这儿不这么说，就是错开一个角，四只鹤各占一个角……”她讲到一半停下来，疑惑，“谢屹？你到底听没听啊？”

        握是握住了，就是没拿开。

        林如墨这才后知后觉，两个人挨得也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的睫，近到他上那松木油子味儿混着汗，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他耳朵还红着，从上半夜红到现在就没退过。

        “手拿开。”

        “哎，”她抬看他，看他只握着不松开，“怎么了？”

        “万一哪只不听话，”他说，“拽回来。”

        “双枢错位。”嗓子有点哑，“……听人说过。”

        谢屹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木料堆。

        谢屹低下。

        轮子转，曲轴转，前那只鹤先把翅膀抬起来，抬到的时候，左边那只才张开，右边那只正往下落，后那只收着翅膀，憋着劲儿。

        手腕一翻，把她两只手反扣到了她背后，人跟着压了过来。

        林如墨站在原地，眼睛亮得惊人。她愣了大概两口气的工夫，然后冲过去一把抱住他胳膊，抱得死紧：“成了！谢屹！成了！你好厉害啊！”

        林如墨也低看了一眼。谢屹的手大，一只手就把她两个手腕全圈进去了，掌心的茧子硌着她腕骨，又糙又。

        “啥？”

        “对对对！就这个意思！”她一高兴，攥着他手腕又晃了两下，“你早说嘛，原来你们这儿也有这说法，在哪儿听的？”

        谢屹没答。他把手腕抽出去，站起，背对着她翻木料去了。

        到了昨晚卡住的那个位置，前那只的翅膀顿了一下，轻得几乎看不出来，被右边落下来的劲儿一带，顺顺当当就过去了。

        他推了一步，慢，比出殡时抬轿的人还慢。

        “你看见没？扇翅膀那样儿跟真的一模一样！金老太爷要是看得见，能从棺材里坐起来给你鼓掌！”

        那双平时看谁都半睁不睁的眼睛，这会儿一眨不眨，就盯着她。

        谢屹看着她。

        “……手拿开。”

        装好了，谢屹握住轿杆。林如墨在边上攥着两个拳，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