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走到季末迁桌前，折下帽檐，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季老板，我查过你的底细，这城隍庙三分之一的香火字画生意都在你手里。但时代变了，枪炮与资本才是这里的法则。你那些虚无缥缈的神鬼戏码，挡不住洋行的机械施工队。」

        「枪炮与资本？」季末迁折扇一收，子微微前倾，浅棕色的眼眸深倏地划过一属于阴司神职的极寒死亡气息，「那埃文先生不如猜猜看，若是这地基撬动了一寸，你背后那些金主与知府大人账上的银两，明日会不会全变成漫天飞舞的阴司香灰？」

        空气在一瞬间死寂。

        埃文锐地嗅到了季末迁上那极难察觉的微苦樟脑与冷香灰味，瞳孔微微收缩，手隐蔽地扣在了枪栓上。阴阳两界的法则与冷酷，在这间小小的茶楼里如箭在弦。

        …………

        陈宅，东厢房。

        室内燃着淡淡的降真香，烟缕直上，在半空中蜿蜒出如水墨般的孤寂画卷。

        林佳坐在漆木椅子上，双脚赤着缩在裙摆下，双手死死捧着一盏热茶，整个人抖得像落叶中的浮萍。她上的黑色和服刺眼夺目，将她白皙的颈脖衬得愈发苍白艳。

        在案几对面，陈煜穿藏青色暗纹丝绸长衫，正慢条斯理地用铜镊子拨动着油灯的灯芯。这位在上海滩享誉盛名的风水魁首，那双极其诡异的鸳鸯眼――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透着浅浅绯红，正极其冷淡地打量着林佳上的煞气。

        一旁的陈子苓急得脸色发白，按着手臂上的伤口一步跨前：「叔叔！昨夜城隍庙那边的阴煞全乱了，罗盘爆裂，连林佳都被那红衣鬼侵蚀成了这样！我们陈家镇守的结界是不是要挡不……」

        「放肆。」

        陈煜将手中的铜镊子轻轻搁在青瓷案几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微响。他甚至没有抬，只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长衫的袖口，那双冷冽的鸳鸯眼在灯火下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仅仅两个字，便让急躁的陈子苓生生把后面的话掐在了咙里，低不敢造次。

        陈煜取过案几上的三枚开元通宝古钱，随手当空掷于木案之上。铜钱发出激越清脆的嗡鸣，最终停在了一个极诡异的卦象上。

        「陈……叔叔……卦象如何？」林佳带着难以压抑的颤音问。

        陈煜抬眼扫了脸色惨白的林佳一眼，右手拇指抚过手腕上的黑色木珠，声音平静得宛如万年不波的古井：

        「无妨，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