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是被人声吵醒的。

        里面是一间房间。屏风立着，书桌在侧，色的烛火着，把木和纸页都照得发黄。空气是干的，带着一点旧书和烛烟的味。她拿过一盏烛火，走到木制屏风后面的死角，把子蜷起来，试图让那点热把衣服烤干。

        红衣的人影停顿了许久，才有一句飘过来：「对。」

        「我每天都看见。」白衣人说。水袖极轻地动了一下。「可我不能再演了。」

        她这样想着，再抬时，井边已经空了。白衣人和那暗红的影都不见了。竹林深只有风声，没有脚步。她上前走到井沿，往下看了看，又抬眼望向竹林更深，什么都没有。

        不是像。

        她很冷。衣服透了，贴在上，风一过就起一层颤。她侧着子，悄悄从门里进去。

        白衣人背对着她，削瘦的肩膀薄得像是一张纸，惨白的戏服在凄冷的月光下，几乎要进那片光里。

        「……你又来了。」

        风很大。林佳只能听见碎掉的句子。

        不疼。

        她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林佳站在竹林边缘，呼发紧。

        「……演完这一场。」

        紧接着，竹林深有脚步声。一个穿暗红长衫的人从竹子后面走出来，停在井对面。脸隐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月光落在那人削瘦的侧脸上，油彩尚未完全卸尽，在惨白的肤上留下一点模糊的红痕。水袖垂着，弧度很熟悉。她忽然想起旧报纸上那张模糊的照片――花旦吊死在亭横梁上的那一张。照片印得不清，只能看见侧脸、水袖，和那绳子。

        是同一个。

        掌心贴着脸颊，只有一点凉意。果然是在梦里。

        明明睡下了……是在梦吗？

        「演完就会结束吗？」白衣人的声音低下去，「还是演完……你便不再看我了。」

缓扬起原本低垂的颅，看向的月亮。

        水很冷，灌进耳朵和鼻子里。她往上挣，手碰到的不是井，而是更的东西。再睁眼时，她已经从一片浅水池里爬了出来。很高的地方有一个口，外弥漫着一层白雾，光从那里漏下来，昏而远。眼前是一座石门，石色旧，纹路被磨得发浅，看着有年代。门半掩着。

        不止人声。

        「你看见我了。」

        还有别的声音，压抑的、的、一下一下的，混着极轻的息，从屏风另一边传过来。烛火还在。她睁开眼，后背抵着屏风，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又陷进了另一层梦里。

        侧的井水忽然发出极轻的声响。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告诉自己不可以靠近。可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水面。她还是慢慢凑过去，只敢用眼角看。

        风声大了些。白衣人没有再动。林佳想再看清一点那张脸，可夜色太，油彩的痕迹又在月光下晃。她只能确信一件事：报纸上的人，和眼前的人，是同一张脸。

        月亮很圆，白得惨烈。

        水面上漂着一片叶子。

        可此刻井边的这个人，侧脸的线条、水袖落下的方式，甚至连偏时那点极轻的弧度，都和照片里的重叠了。

        靠着靠着，眼就重了。

        叶子很小，边缘卷着，在黑水上微微转。她刚松了口气，脚下的腐叶突然一。失去平衡的瞬间，她只来得及抓住井沿，青石的苔藓又又，指尖撑不住，整个人栽了下去。

        白衣人的肩膀颤了一下。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结的位置，随后将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那便完成我最后一个心愿可好？」

        天地倒转。

        她的指尖发凉。报纸上的日期、戏院的名字、九月九日早晨的场，一瞬间全挤进脑子里。这个还站在井边、还在说话的人，就是两年前那个在众目睽睽下把自己吊死的花旦。而她现在看见的，是他还活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