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别月远行(第一卷完)
蜃龙骤然后退,低tou望向掌心。覆满墨色蛟鳞的手掌之上,赫然横着一dao狭长的伤口。
伤口并不算深,可边缘的鳞片却已焦黑卷曲。天殛鞭留下的灼痕仍在滋滋作响,一缕缕黑烟自pi肉间升起,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蜃龙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下一刻,祂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区区pi肉伤。
祂强压下滔天怒意,莹蓝色的水灵之力自掌心涌出,迅速覆上伤chu1。然而下一瞬,祂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以祂如今的修为,这等伤势本该顷刻愈合。可那dao伤口非但没有合拢,反而在水灵之力chu2及的瞬间骤然一痛!
“嘶——”
蜃龙五指猛地收紧。那并非寻常雷火灼伤的疼痛。一gu刺骨寒意正从伤chu1不断渗入血肉,沿着经络寸寸向上攀爬。所过之chu1,灵力凝滞,血肉僵冷。更诡异的是,随着祂不断cui动水灵之力,那gu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仿佛祂ti内的水灵之气,正在反过来吞噬自shen。
怎么可能?
蜃龙眼神终于变了。
天殛鞭乃诛邪屠龙之qi,的确天生克制龙蛟一族。可卫翊不过一介凡人。即便这仙qi可破开我的pi肉,可却绝对不会有阻绝修复之力的能力。
除非——
蜃龙猛地抬眼。
三百年来,祂吞噬过不知多少生魂与yu念。可真正被祂炼化、rong入自shen的灵gen,却只有……那一枚纯粹到了极致的——单一水灵gen。
蜃龙脸色骤变。
祂猛地回过tou。
金色竖瞳穿透夜色,牢牢锁住远chu1那dao微弱的萤蓝色魂光。
“是你!”
温玉瑶静静立在那里。
方才为了与温韬争夺石姬的控制,她本就所剩无几的魂力几乎耗尽。此刻,那dao魂ti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夜风拂过她的长发与衣袂,甚至直接从那半透明的shen躯中穿过。远远望去,她就像湖畔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萤火,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消散。可
就在蜃龙喊出那两个字的刹那,她忽然笑了。
起初,只是极轻的一声。
“呵……”
紧接着,
“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直到最后,她竟仰起tou,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卫翊怔住了。
谢辰渊也愣在原地。
甚至连曾经与她至亲至爱的温韬,都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一般,僵在那里。
他们记忆中的温玉瑶,从来不是这样的。
纵使三百年前遭人背叛,被至亲挚爱亲手送入绝境,直到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她也不曾如此失态。
可现在,她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那笑声中,再没有半分温婉,
没有隐忍,
没有ti面,
更没有一丝属于“温家大小姐”的端庄。
只有恨。
三百年来,被压在无边黑暗之中,一寸一寸腐烂、发酵,最终深入魂魄的恨。
可偏偏在那滔天恨意之中,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像一个早已沉入深渊的人,终于在三百年后亲眼看见那个将自己推下去的恶鬼,被她当年悄无声息留下的一缕蛛丝,一点一点拖到了同一座悬崖边。
笑了许久。
温玉瑶终于缓缓停下。
她抬起手,下意识想要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
可指尖chu2到脸颊时,却忽然顿住。
没有泪,
她早已经死了。
死人……又怎么会有眼泪呢?
温玉瑶垂眸,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指尖。
片刻之后,她又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重新抬起tou,看向蜃龙。
“妖物。”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也有今日。”
蜃龙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温玉瑶却不再理会温韬,一步一步朝祂走去。她明明只剩下一缕随时都会消散的残魂。可这一刻,竟没有半分畏惧。
“当年,你夺我灵gen,饮尽jing1血,却仍不肯罢休,竟还妄图啖我血肉,将这副残躯最后一点血肉jing1气也榨得干干净净,用以滋养自shen。若不是……”
说到此chu1,她忽地一顿。
眸光微动,神色复杂地朝温韬所在之chu1瞥了一眼。
温韬shenti一僵。
可温玉瑶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有些事情,已经没有再提的必要了。
她每向前一步,蜃龙的神色便阴沉一分。
湖风拂过。
温玉瑶单薄的魂ti轻轻摇曳。
仿佛随时都会散入风中。
她却一直走到与蜃龙遥遥相对之chu1,才终于停下。
“三百年。”
温玉瑶轻声dao。
“我在这座湖里,等了整整三百年。看着你用我的灵gen疗伤,看着你吞噬生魂,看着你躲在暗chu1,一点一点修复躯ti……而我什么都zuo不了。”
她停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竟轻得近乎温柔。
“可我一直在想……只要我还没有魂飞魄散,只要还有一日能让你尝到我当年受过的苦,那我便再等一日。”
蜃龙金色竖瞳骤然收紧。
温玉瑶却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极美。
依稀又有了三百年前那个温家大小姐的模样。
“终于,让我等到了。你以为我困在这里三百年,当真什么都没有听见吗?”
她将手指轻轻抵在chun前,微微倾shen,长发垂落几缕,遮住半边眉眼,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气音轻得像风拂水面:“你与你那个白发男人说过的话,你藏起来的秘密,我全都听见了。”
蜃龙脸色骤变。
温玉瑶的目光落在祂手背那dao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之上。
一字一句dao:
“今日,我便来向你讨债。三百年前,你从我shen上拿走多少。今日,我便让你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