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躲。

        “我不叫陈秀才……”

        “妻主若无其他吩咐，金枝先去事了。”

        面容清瘦的孩子依旧穿着青色学子服，一本正经，让她看上去多了很多文人的斯文气息，这也是金枝的母亲偶然下乡帮助，一眼看中她的原因。

        他缓缓抬手，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拂去了衣袖上一点木屑，从容不迫的气态，一改方才唯唯诺诺的作态，显得她急切的模样愈发的卑劣。

        “陈秀才，你再不理我，我就要生气了！”

        屠家的油水十分足，连带着孩子都长得十分壮实，一个比她还小的男郎，竟还比她高些许

        他只是在她手掌挥到半空时，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你闭嘴！”

        预谋已久的初见。

        秀才成天只知舞弄风月，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吃穿用度，书院束脩全靠夫郎供养，对却对他招之即来，呼之即去。

        “为妻主分担家务，是金枝的本分。至于贵客临门……朗并不知晓。妻主未曾告知家中会有客至。”

        回屋的陈秀才越想越气。

        *

        他终于停下动作，缓缓直起，平静看向眼前暴怒到几乎要扑上来撕打他的妻主。

        前程？

        她越说越恨，气得抬手。

        “这可不行，你想想你一个男孩长大多孤单，多个玩伴不好吗？而且别人欺负了你，你还有姐姐帮你打回去，长大出嫁了，家里有个姐姐，也总是有底气些”

        “咄！”

        浆洗衣物，补衣裳，挑水，劈柴，喂鸡，种菜，饭……数不胜数

        “本分？你的本分就是好好待在后院别出来见人！别用你这张晦气的脸，你这穷命，坏了我的好事！县主……那是县主！你知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全完了！全被你毁了！”

        他原以为是人牙子那儿买的，他私心里以为对方是买来给他当武侍用的，像那些话本里演的一样，贵族千金边总是有这样的武婆。

        女人一向说一不二，不敢再反驳。

        她更加呕的慌。

        母亲不是最近才去世的，她记事开始的时候，便已经饱尝人情冷。

        ，骨更是壮实，她被他没收住劲的撞了一下，摔倒在地，久久的没能起来，好像被打散了一样。

        屠的上有散不去的肉腥味，她忍住恶心，装作亲近。

        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他微笑开口

        她羽翼未丰，需要成年人的庇护，而附近家里只有一个独生男的屠，变成了她的目标。

        陈秀被他刺激得更加狂怒。

        “妻主在说什么？”

        正好被屠看见了，拿起竹子给金枝一顿好揍，院子里一片狼哭鬼嚎。

        她虚情假意的挡在金枝的面前，实则每次鞭子都

        只很多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陈秀不过是个被他母亲收养的孩子。

        ……她不能闹大，她还要考举人，还要官，要荣华富贵……

        他放下手。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色的双眼，在院内昏暗的光线下映出陈秀扭曲的倒影。

        “你在干嘛呀！”

        *

        可听在陈秀耳中简直是最恶毒的咒骂。

        她的手一时尴尬悬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以前她还抱怨，周围的邻居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便都神秘一笑，说是男大十八变，长大了，自然不会像以前那般打打闹闹了。

        她倒还宁愿对方正常一点。

        “县主为何而来，为何而去，金枝不知。妻主若有气，我受着便是。只是……”

        “我不要什么姐姐！我只要娘！你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妻主慎言。”

        众人看见哭得凄惨孩子便多了几丝隐策之心，但那些微薄的物资也只够短暂的生存一段时间。

        乖巧的模样让家里有小魔王的屠，十分惊奇。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清秀面容此刻狰狞如恶鬼

        在母亲的墓前，她哭得凄惨，但心中一片漠然。

        陈秀的籍并未迁到他们家来。

        “娘，不要打金枝弟弟！要打就打我好了，都怪我子骨弱，没能经住金枝弟弟的冲撞……”

        女人蹲下来摸着他的脑袋，语气温和，态度坚定。

        他现在来跟她说清誉前程？

        魁梧的女人对幼年的金枝来说充满了安全感，她高大的影在光里，使得面容有些模糊。

        *

        他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岳母过世之后，近些年来越发沉静，搞不清楚心里在想什么事情……有时候看人的眼神还莫名发麻。

        一个男人打理家里面上下，还要拱一个破落不得志的穷酸秀才，需要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如同她讨厌这个一点不文雅高深的名字一样，她也讨厌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新家，这个纵无理的玩伴。

        “你算准了是不是？你知今天谁会来？！你就穿着这破衣服在这里劈柴！你存心要毁了我！你这个毒夫！丧门星！”

        清誉？

        刚刚县主拂袖而去的时候，她的清誉和前程就已经跟着车一起碾碎在泥地里了！

        他的话，字字句句，听起来都是在为她着想。

        目光似无意般扫过陈秀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汗的额发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没想到竟是是邻村教书先生家的孩子，双亲病故，虽有收养之实，但并无收养之名。

        “金枝，叫姐姐”

        陈秀气得浑发抖，却真的不敢再动手，也不敢再高声叫骂。

        谢金枝继续着手中没完的事情。

        幼小的孩童眼里只能看见母亲壮的大，以及旁边比他瘦弱的更多的女郎。

        自小千百的金枝，堪称活霸王，哪里受得了多了一个什么姐姐压在上？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书本之上，带着一闷气继续温读。

        “妻主如今是秀才功名，明年便是秋闱。言行举止，乡邻皆看在眼里。县主之事，若传扬出去，恐怕于妻主清誉有碍，金枝鄙，不值一提。但妻主的前程……”

        书房内昏黄摇曳的灯火映照出久久未动的影。

        陈秀渴望考取功名，摆脱掉上的泥点子，渴望荣华富贵。

        “陈秀才，我就叫！”

        “……”